色的旧疤,蜿蜒如蚯蚓,从虎口直贯小臂内侧——那是幼时被滚烫染液泼伤的痕迹。
“最怕套错了人。”她说,“套错一次,要拿两条命来填。”
话音未落,赵先生猛地扑向染缸!他并非要跳,而是伸手探入缸底淤泥——指尖抠出一块巴掌大的青砖。砖缝里,卡着半截烧焦的桃木签,签头削得尖利,签身用朱砂写着:“庚辰年九月初七,杏儿生辰,血契为证。”
我脑中电光石火:庚辰年,正是三年前!李守业亡妻下葬那日,也是九月初七!
我抢步上前夺过桃木签。赵先生却笑了,镜片后的眼睛弯成两枚冷月:“陈先生,您验过尸,可验过活人的命格么?”
他摘下眼镜,用袖口慢慢擦拭:“李守业不是死于绳勒。他是被‘套’死的——被三十年前一桩旧案,套住了咽喉。”
原来,李守业年轻时并非染匠,而是走镖的“套手”。所谓套手,是鲁西南特有行当:专替豪绅押运“活货”——即被拐卖的妇孺。他当年押送一名苏北女子过黄河,女子途中投水,尸体捞起时,腹中胎儿尚存一息。李守业将婴孩裹在靛布中,偷偷养在染坊地窖。那孩子,就是杏儿。
而那苏北女子,姓赵。
赵先生,是她胞弟。
他寻妹十年,足迹踏遍黄河两岸。去年秋,他循着“靛布裹婴”的传言来到洼子口,一眼认出杏儿耳后那颗朱砂痣——与他姐姐遗物匣底画像上的一模一样。他假意设馆,只为接近李守业,逼其吐露真相。
“他不肯认。”赵先生声音平静得可怕,“他说,杏儿是他亲生,亡妻临盆时难产而死,孩子抱来时已断气,是他用染缸里的温靛水续了七日命……可杏儿左耳的痣,是胎里带的。我姐姐身上,也有。”
我怔住:“那……李守业为何要编这谎?”
“因为真相比谎更脏。”赵先生从怀中掏出一本薄册,封皮是靛蓝染布,上面用金线绣着一只闭目狐狸——那是鲁西南“狐仙会”的信物。“李守业当年押的,不是寻常人口。是‘狐仙会’从江南掳来的‘画皮娘子’——专替权贵易容改貌的奇女子。我姐姐,是她们的头领。她腹中胎儿,承了狐仙血脉,生来耳有朱砂,目含幽蓝。”
我低头看向杏儿。她静静站着,雪光映着她的眼,果然泛着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蓝。
“拉帮套,”赵先生忽然指向染坊梁上,“从来不是为活人设的。”
我顺他所指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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