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远处海平线上缓缓沉落的光轮。
青瓷碗还在桌上。
我伸手,拿起它。
碗底,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新刻的字。极细,极深,刀锋般锐利:
“你此刻正握着碗。
你指腹正摩挲碗沿第三道裂纹。
你呼吸比三秒前快了0.3次/分钟。
你左脚鞋带松了。
你口袋里的牡丹烟,还剩七支。”
我低头。
左脚帆布鞋带,果然松垮垂落。
伸手探入口袋——七支烟,整整齐齐,滤嘴朝上。
我慢慢抽出一支,叼在唇间,却没点。
海风突然转急,卷起舱内一张废纸,打着旋儿扑向我。我下意识抬手去挡——
就在那一瞬,青瓷碗从我手中滑落。
它坠向甲板,却没有碎裂。
它在离地三寸处,悬停了。
碗底朝天,三枚铜钱静静悬浮于碗口上方,缓缓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嗡鸣声由微至巨,如蜂群振翅,如古钟余响,如无数个“此刻”在同时坍缩、共振。
我屏住呼吸,盯着那三枚铜钱。
它们旋转的轴心,渐渐凝聚出一点幽蓝微光。
光点扩散,化作一面水镜。
镜中映出的,不是我的脸。
是母亲。
她坐在老式藤椅里,正剥一只粽子,苇叶青翠,糯米雪白。她抬头对我笑,右耳垂那颗褐色小痣,在斜阳里微微闪光。
“小满,”她声音清晰得如同耳语,“粽叶要泡足十二个钟头,米要淘三遍,馅要剁七下——小周天,不在天上,在手上。”
镜面倏然破碎。
铜钱坠地,叮当三声。
青瓷碗翻滚两圈,停在舱角阴影里。
我蹲下去,拾起它。
碗底,最后一行字,新鲜如血:
“你终于看见了。
不是未来。
是你一直闭着眼,走过的时间。”
我走出趸船,踏上归途。
暮色四合,路灯次第亮起,昏黄光晕在潮湿路面上晕开,像一枚枚未冷却的铜钱。
我摸了摸口袋——七支烟,还在。
我数了数自己的心跳。
一下。二下,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