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来,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跳上。
“你看见我了。”女人的声音尖细而刺耳,“既然看见了,就得留下来陪我。”
李默想喊,却发不出声音。他想动,身体却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他眼睁睁地看着女人走到床边,伸出苍白的手,抚摸着他的脸颊。
那只手,冰冷刺骨。
“你知道吗?晌午头的太阳,是最无情的。”女人轻声说道,“它照亮了一切,却也暴露了一切。你的恐惧,你的贪婪,你的无知,都在阳光下无所遁形。而我,就是这阳光下的阴影,是你内心深处的黑暗。”
李默的意识逐渐模糊。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点点抽离身体。
就在即将彻底陷入黑暗的那一刻,他突然想起了赵德贵的话:“多晒晒太阳。”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伸手扯开了窗帘。
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房间,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那红衣女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影在阳光下迅速淡化,最终消失不见。
李默大口喘着气,浑身湿透。他看了看窗外,正是正午时分。阳光炽烈,知了鸣叫。
他活下来了。
但从那天起,李默再也没有去过赵家屯,也没有再做过任何野外勘测工作。他辞去了技术员的工作,开了一家小小的书店,专门售卖民俗和玄学类的书籍。
每当有人问起他为什么对这类书感兴趣时,他总是笑笑,不说话。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当正午时分,他都会拉上窗帘,躲在黑暗中。因为他发现,虽然那次他驱散了红衣女人,但他的影子,再也没有完全恢复过。
在强烈的阳光下,他的影子总是比别人淡那么一分。
而那一分缺失的影子,或许永远留在了那个一九八三年的晌午头,留在了那片充满煞气的乱坟岗里。
民间故事常说,晌午头不宜出门,不宜探幽。这不仅是对自然的敬畏,更是对未知规律的谦卑。在科学与玄学的交界处,总有一些无法解释的现象,提醒着我们:人类并非世界的主宰,而在某些时刻,我们必须学会低头,学会回避,学会尊重那些看不见的界限。
毕竟,大太阳底下,不仅有光明,也有最深沉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