页上慢慢挪,把母亲那行“我须查清”的字,先照亮,又一点点拢进暗里。
她终于,把所有的味,对上了。
前世裴府那三年的汤药,那一点贪恋过的甜;出嫁前,旧箱底那一撮灰白药粉;济春堂里被人撕走旧账的安神香;谢府听雪堂,日复一日熏进谢无咎药里的甜香——
原来都是它。
都是这一味,被人从母亲手里偷去、改过的“凝香”。
她从前是闻出来的。一缕一缕的味,在不同的地方撞见,凭着母亲教她的那点本事,把它们一一认作同类。可闻味是闻味,认得出,未必拿得出。如今,母亲这几页医录摊在她面前,白纸黑字——这味香本是什么,被改成了什么,改了它的人想要什么。
她拿到了纸上的源头。
可她拿到的,远不止一张方子。
她想起母亲的死。母亲走得急,说是急症,前后不过几日。那时她还小,只知道哭,没人许她多问。如今再看——母亲查出了这味被改的香,写下“我须查清”,然后,就再没有然后了。
母亲是不是,正因为握着这几页东西,才走得那样急?
而她自己。
前世她在裴府,被这同一味香,温温地、甜甜地,养了整整三年。她那时还感念裴行舟体贴,日日替她盯着药。她离不得那碗药,正像医录里写的那些人一样——一夜不熏便睡不安稳,白日里昏沉乏力,记性差,话也少。
她活成了一具温顺的躯壳。
然后,死在了递药给她的那个人手里。
两世的死。
缠在同一炉香,同一味方上。
沈照檀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里那点酸涩,已经压了下去,只剩一片沉。
她不会哭。母亲留下这些,不是要她哭的。母亲教她闻味、教她查证、把这几页医录藏在没人找得到的砖底下,等的就是有一日,有人能拿着它,把这笔账,一笔一笔讨回来。
可她也清楚,这几页东西,还不够。
医录证得出这味香本是良方、被人改成了害人的东西,证得出它害了多少人。却证不出,是谁改的,是谁在用,那一颗一颗温养着人的成药,又出自哪一处药局。
这几处,母亲没写全,或被人撕了去。
这是一截铁证,不是一桩了结。
她把医录一册册理好,重新裹进油布,没有放回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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