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战壕角落里,后背抵着土壁。
肩膀上的伤不再流血了,但疼得厉害。那个从天而降的长官给他扎的绷带还在,已经洇成了暗红色。
他不敢解开看,大概率有蛆宝宝。
看了也没用,卫生员死了,阵地上只剩半瓶红药水和几卷烂纱布。
疼就疼着,总比死了强。
肚子里咕噜响了一声,接着又响了一声,像嗓子眼里藏了一只蛤蟆。
他咽了口唾沫,想把那股子酸水压下去,但肚子里翻搅得越发厉害。
上一顿正经吃食是啥时候来着?好像是昨天早上,半块杂粮饼子,排长掰给他的,硬得硌牙,但至少是粮食。
后来就没了。
弟兄们把阵地上能找到的树皮都刮干净了,炊事班那个大锅里煮的是草根,水多料少,喝完了更饿。
又一阵咕噜声从肚子里滚过去。
他按住肚子,把枪靠在肩上,仰头看天。
天是灰的,没有星星。
“排长。”
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嘴唇干得发黏。
周国柱靠在不远处的一段断墙旁,手里攥着那支半空了的烟,没点。
不是不想抽,火柴金贵,得省着用。
他的肋部伤口换过一次绷带,白色的纱布从军装下摆露出来,隐隐渗着淡红色的液体。
“干啥?”
“那个长官……他说啥时候回来?”
“天亮之前。”
“现在离天亮还有多久?”
周国柱抬头看了看天色。
打了这么多年仗,他对时辰的判断已经刻进骨头里了。
“差不多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李二虎念叨了一声,把头埋进膝盖里。
肚子又叫了一声,他没管。
饿是一回事,但更多的是怕。
怕那个长官不再回来,怕自己守不住这片阵地,怕天亮之后日军的炮又响了……
活着本身就是令人意外的结果。
沉默了一阵,他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低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排长,你说他们会不会是诓咱们的?”
“谁?”
“那个长官,那身衣服咱全团都没见过,说的话也古怪。他说他是解放军……解放啥?”
周国柱没回答。
他把烟塞回口袋里,转过头看着李二虎。
这孩子是去年冬天入伍的,按理说还没到抽丁的年纪,但他爹死了,娘改嫁了,家里没别人,就被拉了壮丁。
训练了不到一个月就拉上了前线,打到现在还没死,也算是命硬。
“二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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