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一静。
李枕环顾四周,继续道:“周礼之要,在于名分既定,则争端可息。”
“等级既明,则野心自敛。”
“周礼的确压人,可它压的,不是六国一国,而是天下所有诸侯。”
“它给天下定了固定等级、固定名分、固定边界。”
“你是子爵,便守子爵之土,无人可夺。”
“他是侯爵,便用侯爵之器,不得僭越。”
“谁若犯界,天下共诛——”
“此非压迫,乃是制定规则,庇护弱小!”
李枕看向方才言辞最为激烈的偃益,声音缓了下来:
“宗老方才说,商时不讲血统,谁强谁体面。”
‘可商时的‘体面’,是靠拳头打出来的,是靠人命填出来的。”
“今日体面,明日可能就是尸骨。”
“周礼的‘体面’,是只要你守礼,哪怕再弱,也能活下去。”
“商是丛林——猛虎当道,羔羊无活路。”
“周礼是城郭——虽有高墙束缚,却容百工安居。”
“宗老怨墙高,可曾想过——”
“若无此墙,豺狼便会趁你弱时破门而入,以你为食。”
“我六国虽是淮夷强国,可宗老能够保证日后不会有更强之国崛起?”
“宗老能够保证六国子子孙孙,永世不衰?”
“今日六国强,便说商时好、周礼苛。”
“可若百年之后,六国衰了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群臣,一字一顿:
“到那时,是无墙可依、弱肉强食的商更好。”
“还是有墙可守、以礼为界的周礼更好?”
满殿寂然。
偃益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话可说。
他活了六十余年,见过太多方国起起落落。
今天还威风凛凛的盟主,明天就可能被附庸反噬。
今年还岁岁纳贡的小邦,明年就可能被大国吞并。
商朝五百年,弱肉强食,从无宁日。
他太清楚了。
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