妫瑈端坐席上,广袖垂落铺于茵席,烛火映在玄青褕翟的雉鸟绣纹之上。
她神色平静,不见嚎啕,也没有怨愤,只唇角浮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阿姐不必为瑈忧心。”
妫瑈微微俯首,玉手轻轻放在膝头衣料之上。
“生为陈室宗女,食宗庙之粟,受父母之荫,自当报之以身。”
“息国旧聘,一牍盟书,抵不过淮上强弱之势。”
“女子出嫁,从父从兄,这是天经地义之事。”
“君上、诸卿也都是为了社稷,我又如何能只顾一己儿女私情。”
她抬眼望向蔡妫,眼底掠过一丝怅然。
“华清宫的那位尊长,年寿虽高,然名重淮泗,掌桐安宗祀。”
“我此去,是为两邦修好,为陈国求得庇护。”
“既为聘娶的继室,便当守宗妇本分,主祭祀、理内廷。”
“夫妻温存,本就是可遇不可求的奢望,我不敢多做妄想。”
说到此处,妫瑈指尖微微收紧,才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
“纵然他日尊长百年之后,华清宫深院寂寥——”
“那也是我命数如此。”
“天下诸侯之女,多少人都是这般命运,并非独我一人。”
她向前微微欠身,看向蔡妫,语气添了几分骨肉间的暖意。
“姐姐不必为我挂怀。”
“我晓得谨言敛性,不恃容貌招祸,不怀郁气失礼。”
“只是淮水阻隔,此后相见渺茫。”
“若真有困厄,能得姐姐记挂,瑈已是心安。”
“只是蔡国亦有蔡侯,邦交有分寸,万不可为了我,令姐姐陷入为难。”
蔡妫看着妹妹这般模样,心中又是欣慰,又是酸楚。
她知道,妹妹是真的长大了,长大到让她这个做姐姐的,都觉得心疼。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内侍惊慌的阻拦声。
“君上!君上不可!”
“内殿乃是女眷设宴之所......”
“滚开!”
“寡人不过是去看看自己的妻妹,有何不可!”
“轰”的一声,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门扇撞在壁上,烛火齐齐一晃。
满殿女眷骇然回首。
蔡哀侯姬献舞醉醺醺地闯了进来,发髻微乱,衣襟半敞,手中还提着一只青铜酒爵,眼神迷离,脚步虚浮。
他满面通红,眼中醉意醺然,一步跨进内殿,直直盯向殿东正位。
“哈哈,”
酒气熏天的笑声,撞进这满殿脂粉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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