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坐在书房的台灯下,盯着那张写了又划掉的纸看了一会儿。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然后把茶杯放下,开始回想昨天在刘新建办公室里的那二十分钟。
他没有批文件,没有打电话,只是坐在那张椅子上,一遍一遍地回想昨天和刘新建的谈话内容。
刘新建说的那些话——招标文件的定制参数、城南储备用地的低价转让、油汽集团账目里的"技术合作投入"——每一件他都记得很清楚。
刘新建说"我骗你的,我没有书面记录"。但沙瑞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刘新建说的那些事如果是真的,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招标文件被修改过,即使原始版本被销毁,审批流程里也会留下修改记录。
城南那块地的转让价格低于市场价,评估报告被调低过,那评估公司那边就一定还有底稿。
油汽集团的账目走了"技术合作"的名目,那笔钱不管怎么洗,最终都会在某个账户里留下流向记录。
刘新建以为销毁了关键证据就能让所有事死无对证。
但他忘了一件事——汉东油气集团的一切重大决策,都绕不开层层审批。
每一层审批都会留下签字、盖章、日期。想把一条链条彻底抹干净,比把一个人从窗口推下去要难得多。
沙瑞金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接电话的是省纪委一位处长,姓郑,是沙瑞金到汉东后从江南省带过来的老人之一,做事谨慎,嘴严,不属于任何派系。
"郑处长,"沙瑞金的声音压得很低,"我需要你帮我查几件事。不经过纪委系统,你以私人身份去了解。
第一,油汽集团前年那次设备采购招标,招标文件有没有修改过。
第二,油汽集团城南那块储备用地,前年的转让价格是多少,是谁做的评估。
第三——"他停了一下,"油汽集团账目上,有没有一笔以'技术合作'名义转出去的大额资金。"
郑处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沙书记,我明白了。需要多久?"
"越快越好。三天之内。"
"好的,沙书记。"
挂了电话之后,沙瑞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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