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蛋的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声音。
李达康看着他,持续了大约三秒钟。然后他转身,没有再说什么,朝厂区大门的方向走去。
他在门口停下来,对旁边的工作人员说了一句:"把被困人员的名单和家属联系方式列出来。半小时之内给我。"
然后他掏出手机,翻到祁阳的号码拨了出去。
接通之后他只说了一句话:"祁阳,京州能源三号井塌方了。皮蛋压了将近九个小时。十一个人困在里面,救援队刚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你先稳住现场。省里那边赵城已经动了。你立刻以京州市委的名义向省委报备,你自己报。书面材料比电话更有分量。"
"我知道。"
"李达康。"祁阳叫了他的名字,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皮蛋压了九个小时这件事一定会被追责。你现在唯一能争取主动的,是让所有人看到你在现场指挥救援——你站在现场,比任何检讨都有用。"
李达康没有回答。他挂了电话,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三号井口。
冬日的阳光把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井口周围那些穿工装的人在光线下移动着,身影被拉得变形,踩在碎石和煤灰混杂的地面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
他想起半个月前自己站在同一个地方,老工人对他说"工字钢看着有点锈了"的时候,他点了点头,说了句"让国资委那边催一下"。
那个"催一下"就像一颗石子扔进了一口深井里,他听见了石子落水的声音,然后就没再管了。
他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没有汗,但他觉得有。他收回手,转身往调度室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看了一眼厂区大门口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
她没有哭,只是抱着孩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冬日的阳光照在孩子露在外面的耳朵上,把那片薄薄的皮肤照得透亮,能看到细小的血管。他的目光在那对小小的耳朵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把双手插进裤兜里,低下头看着自己沾了灰的鞋尖。那些灰是刚才走过来的时候沾上的,他不确定是哪一步踩到了碎煤还是泥浆。他没有拍掉它,也没有动。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低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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