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岸口,一艘邮轮缓缓驶离旧金山港口。
钱老站在甲板上,海风把他的大衣下摆吹得猎猎作响。他身边站着妻子和两个孩子,行李不多,几口箱子,装着一家人的衣物和几摞书。码头上,几个来送行的朋友还在挥手。
可钱老没有回头,眸子依旧紧紧地看着东方,甚至不由自主地有两行眼泪滚滚流下。
他等这一天太久了。
五年的软禁,特米诺岛的拘留,无数次听证会和审讯,移民局没完没了的盘问,联邦调查局日夜不停的监视。他被指控为“共党嫌疑分子”,被吊销了涉密研究资格,可他心里清楚,这些都不是真正的理由。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他脑子里的东西,美国不想让他带回。
邮轮航行了二十多天,经日本、菲律宾,最终抵达香港。码头上,中方派来的接应人员已经等了三天。朱先生手里攥着一张照片,在人群中紧张地辨认。照片是钱老的父亲交给他的,上面是钱老夫妇和两个孩子。海风把照片吹得哗哗响,他攥得很紧。
桥那头,一行几十号人走过来了,随即朱先生忽然感觉手被人紧紧握住,猛一转身,发现对方眼眶里噙着的眼泪正往下掉。
“钱先生,”朱先生的声音也有些发颤,“欢迎回家。”
钱老点点头,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他身边,六岁的儿子拉着朱先生的手,不停地喊着“UncleZhu”。
钱老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群,那些同船归来的学者和家属,一个个拖着箱子、抱着孩子,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像是长途跋涉之后的疲惫,又像是终于落了地的释然。
有人蹲下来摸了摸地上的泥土,有人抬头看着对岸的景色,沉默了很久。还有位戴眼镜的中年学者忽然蹲在地上哭了出来,旁边的朋友明明轻轻拍着他的背表示安慰,可不知怎么的,自己也不由自主的跟着流泪。
随后他们继续乘坐轮船,朝着大陆方向靠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