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色变了。
他是太子。从小在文官系统里长大。他的老师是宋濂,他的幕僚全是翰林出身,他处理政务倚仗的每一个人都姓“士”。
胡惟庸带百官跪谏,在朱标的认知里,这是臣子的天职——忠臣以死谏君,这是圣贤书里写的美德。
他的第一反应是:先出去安抚。
朱标站起来,整了整衣袍,迈步就往殿门走。
“殿下。”
林远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不大,但足够让朱标的脚步顿住。
“你现在出去,就是向那张'皮'妥协。”
朱标回头看着林远,嘴角绷得很紧。
“先生,百官跪谏,不管有理没理,规矩上——”
“规矩?”林远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殿下,规矩是谁定的?”
朱标张了一下嘴。
“是他们定的。”林远指了指殿门外的方向。“文官定规矩,然后用规矩约束皇帝。皇帝要改规矩,他们就搬出'祖制'、搬出'圣人之言'来压你。你按他们的规矩走,就永远走不出他们画的圈。”
朱标的脚步没有继续往外迈,但也没有退回来。他站在原地,眉头拧成了一条线。
这时候朱棣动了。
燕王从座位上站起来,右手摸到了腰间。他今天没带佩刀——进殿听课时解下的。但习惯性的动作暴露了他的第一反应。
他绕了一步,从殿角的兵器架上摘下一柄长剑。剑鞘磕在架子上,铛的一声脆响。
“我去把他们赶走。”
朱棣的声音不高,但里面有一股毫不遮掩的杀意。一群文官堵在门口叫阵,在燕王的思维里,这跟敌军叩关没有本质区别。解法只有一个——杀。
“燕王殿下。”
林远再次开口。
朱棣回头,剑已经抽出了三寸。
“把剑放回去。”
朱棣没动。他看着林远,眼神里有不解,也有不服。
“暴力只能杀人,不能诛心。”林远的声音平得像水面。“你今天拿剑赶走一百个,明天会有一千个跪过来。你杀了胡惟庸,后天会有第二个胡惟庸。”
他扫了一圈殿内所有皇子。
朱棡坐着没动,但身体前倾,显然在等林远的下文。朱橚抱着书,缩在角落,眼睛却亮得很。朱樉揉着后脑勺——之前被茶杯盖砸的地方还隐隐作痛——嘴上没说话,但脸上写满了“看好戏”三个字。
“你们不是要学怎么当县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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