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他。
周守拙身上仍是飞升时穿的那件旧道袍。问道宗确实给他备过一套深青法袍,料子上乘,护身阵纹也挑不出毛病。他穿了不到半日,便觉得领口束得慌,袖子抬起来也不顺手,最后还是把洗净补好的旧袍换了回来。腰间再挂着那柄多年未换的铁剑,加上他方才自报青岚界,又从落地起便时不时抬头看海,来历其实很好猜。
年轻修士从桌下摸出一块木牌,顺手递过去。
“第一次来北海?”
“看得出来?”
“看得太久了。”年轻修士朝天上努努嘴,“每年都有刚来的修士仰着头进城。运气好点儿,只撞墙。运气差的会踩进鱼池,上个月有位前辈赔了摊主三百灵钱,现在经过东市还得绕路。”
周守拙郑重收好木牌。
“多谢提醒。”
年轻修士又把笔移向陆沉。
“姓名?”
“陆沉。”
“来处?”
“问道山。”
“进城做什么?”
“看海。”
“哦。”
笔尖在玉册上写下两个字。
年轻人写得很快,写完还吹了吹墨。那名字落在一串商贾、散修与渔民中间,看起来寻常得很。
他正要盖印,手腕被人一把攥住。
印章停在半空。
“师叔?”年轻修士疼得抽了口凉气,“您这是……”
后方那名执事仿佛根本没听见。
他胸前悬着金丹境城府令牌,看相貌也就三十余岁,眉眼间几乎找不到风霜。可修士的年岁从来不写在脸上。这人已经活过数百年,年轻修士喊他一声师叔,还是往近了叫。
他死死盯着玉册上的名字,随后一点点抬起眼,看向桌前的青衫男子。
海风从城门穿过,他背后渗出一层冷汗。
他见过这张脸。
那是在陆沉进入葬仙海以前。距今只有数十年,对金丹修士而言,甚至不够称作久远。
可那一天,他记得比昨日还清楚。
那时的北海远没有今日这般明亮。
血云遮住天海,数不清的黑帆铺在云下。魔宗大阵钉住四方水脉,百万里海潮被染成暗红,浪里浮着白骨。哭声被风卷起来,像整片北海都在哀鸣。
青衣执事当年修为尚浅,被压在城头,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然后,西天亮了一线。
起初所有人都以为那是日出。
可太阳不该从西边升起。
那是一道剑光。
剑光从陆地尽头而来,越过群山,横贯北海。它掠过之处,血云从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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