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峥把飞机稍稍向南偏了一点。
机载任务记录系统持续保存飞行参数,座舱显示画面也同步记录。机上光电设备转向地面以后,灰黑色的关中平原被不断拉近。
下面的场景让人心里发毛……
一辆正在土路上缓慢移动的木轮大车。
车边还有几个人。
画面中,那几个人先是停住,然后几乎同时抬起头。
下一秒,其中一个人丢下东西就往路边跑。
陆骁在无线电里骂了一句。
“这他妈什么情况……”
战机继续飞行,越过一道城墙,墙内只剩密密麻麻的屋顶和狭窄的街巷。
东北部的城市格局也明显和现代不同。
那一大片区域被另一套墙垣与街区分隔开来。
王峥不知道它叫什么。
不过以后自然会有人告诉他。
那是西安的满城。
飞机保持亚音速通过,发动机的巨大声浪像滚雷一样响彻下去。
……
咸丰十年,四月一日。
西安府城,北院门。
署陕西巡抚谭廷襄刚刚用过晚饭。
他今年已经不年轻了。
咸丰八年,他署理直隶总督时赶上夷兵犯大沽。炮台失守,僧格林沁一纸参劾下来,他官也丢了,人也发去了军台。谁知两年过去,朝廷又把他捞了回来,给了三品顶戴,重新署理陕西巡抚。官场上的起落,有时候比黄河水还快。
不过话又说过来,陕西也谈不上清闲。
尤其此地的兵权向来头绪繁杂,绿营、驻防、总兵各有管辖,许多事情说起来容易,真正落到公文上,每一笔都得掰扯半天。
北院门巡抚部院的后堂里点着灯。
谭廷襄坐在案后,手边放着几份从下面送来的公牍。
西安府知府沈寿嵩今晚也在。
沈寿嵩坐在下首,正同他说汉中、兴安一带的防务。
谭廷襄此前已经琢磨过挑练勇丁的事。
八百人。
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真要练起来,粮饷、器械、管带、营房,样样都要银子。
而陕西眼下最缺的恰恰就是银子。
沈寿嵩道:“若只令地方绅民自办,怕是各州县又要借机摊派。”
谭廷襄端起茶盏,“难办,难办那就别办了。”
“官办有官办的弊,民办有民办的弊。天下之事,哪里找得出全无弊端的办法。”
沈寿嵩想了想,点头表示认可。
彼其娘之,老不粘锅了。
这话说的很大清。
谭廷襄正要再说,忽然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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