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还横亘在城外,如今只剩成片残破营墙和一处处尚未熄灭的火。
一个年轻人混在后队里,跟着走了很久。他脸上全是灰,身上的衣服也已经脏得看不出底色。
前面两个人正抬一杆清军留下的抬枪。
走在后面的那个忍不住骂,“这东西沉得跟磨盘一样。”
前面的人道:“你嫌沉就撒手。”
“老子撒手直接砸你脚了。”
旁边几个人都笑了。
年轻人跟在后面,也跟着众人笑。
这两日各部早就打混了。谁是谁的人,除非同营熟脸,根本分不清。只要穿着一样的衣服,披头散发,尤其是脑袋前半部分有头发,那基本上就是自己人。
年轻人回头看了一眼,江南大营上方的烟还没散。这场仗结束得比他预想得快得多。
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这可是他多年保养下来的原装货。出发前,他还专门查过这段历史。原来的时间线上,江南大营还要多撑一周,如今三十日便已经彻底垮了。
旁边突然有人推了他一下,“走啊,堵这儿干什么?”
年轻人回过神,操着一口地道的广西口音,“腿酸,刚才歇一歇。”
那人也没当回事,“谁腿不酸。再走几里再歇。”
“晓得,晓得。”
年轻人揉了揉腿,重新跟上。又走出一段,前面正在搬一辆翻倒的大车。
道路逐渐堵住,队伍慢了下来。
他趁乱往旁边让了让,先是落到队尾,随后又下了田地。走出一截后拐进树林。进去以后继续绕了很久。直到后面的声音已经听不清,才在一棵树旁停下。
树根边有三块石头,他蹲下去扒开浮土。里面是是一块包裹,年轻人把包裹拖出来,拆开。
看着完好的电台,他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年轻人调了几次频率,终于听见约定频道里的信号,随后开始发报。
树林外很安静,很难想象几十里外,刚刚有一座数万人的军营彻底垮掉。
他抬头看着枝叶间漏下来的天光,低声嘀咕了一句。
“龟龟,这蝴蝶翅膀扇的也忒狠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