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宝宝不再多言,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半旧青布囊中取出纸笔。那纸是寻常的竹纸,笔也是普通的狼毫。她蹲下身,就着花圃旁一块平整的青石,笔走龙蛇,字迹瘦硬刚劲,与她那清秀温婉的容貌迥异。
不过片刻,一方药笺已成。她吹了吹墨迹,待干透,才双手奉予李淑。
李淑接过,指尖在那墨迹未干的药名上轻轻拂过,随即小心地折好,纳入袖中。
她转向谢南,再次敛衽:“伯母,宫中事务堆积,加之近日城内帽妖频扰,人心浮动,兰陵身为尚书令,实在不敢离宫太久。今日得伯母慈谕,兰陵感激不尽,这便先行告退了。”
谢南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又似无意地扫过她纳入药笺的袖口,最终化为一声温和的叹息:“去吧。路上小心些,这长安城如今可不太平。”
“谢伯母关怀,兰陵告退。”李淑再行一礼,姿态优雅从容。
随即转过身,素色的裙裾在花丛小径间轻轻拂过,迤逦而去。
直到那抹素影彻底看不见了,谢南方才收回目光,沉声问道:“如何?”
尤宝宝上前一步,站在谢南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宫内御医,纵非圣手,也绝非草包。公主脉象,绝非庸医误诊所能致。
那脉象细弦而数,躁疾如豆滚盘,是典型的肝郁气滞、气火升腾之象不假,然尺部沉取,虽被那强横药力极力压制遮掩,却有一息极其微弱、如春蚕吐丝般的滑利之象,时断时续,隐伏于浮阳之下。此乃胎气初动,却又根基极不稳之兆!”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更兼其刻意服用大量钩藤、石决明等峻猛清肝抑阳之药,此等虎狼手段,非为治病,分明是以自戕之法,强行压制、混淆孕脉!
寻常医者,确难分辨。然此药性酷烈,于母体已是极大戕害,于那初萌之胎元,更是……”她摇了摇头,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不赞同。
谢南静静听着,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只有一片深沉的凝重。她缓缓抬起手,用指尖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仿佛那里有千斤重担压着。
半晌,她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低骂:
“混账小子!老娘我上辈子……不,是上上辈子刨了你杨家祖坟还是怎地?这辈子摊上你这么个孽障!”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奈、恼怒,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痛心。
尤宝宝侍立一旁,眼观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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