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披散下来,如瀑似柳。
杨炯取过那方桃竹纹样的软巾,动作轻柔地拢起她的发,自头顶至发梢,慢慢揉拭。
亓官舒浑身一僵,竟忘了躲闪,只怔怔坐着,任由他摆布。心底某处,像是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泛起一阵陌生的悸动。
“往后,莫再说那般话了。”杨炯的声音低缓,褪去了先前的锋利,“你可知,一旦某样东西被标上价码,它便失了本来的价值?人心如此,情意亦是。”
亓官舒怔了怔,目光投向窗外。
月华如水,映着那丛开得正盛的桃竹,粉白的花瓣在夜色里朦朦胧胧。
她幽幽叹道:“桃竹便是桃竹。有人折它簪发,有人拿它入药,有人畏它花粉,有人爱它清姿。可无论如何,它依旧是桃竹,难道开了花,就能充作牡丹了么?
自欺欺人……才是天底下最可笑的事。”
杨炯不答,只专心为她拭发。
待发丝半干,他顺手从床边妆奁中取出一支素银簪子,将她长发松松挽起,绾成一个简单的流仙髻。几缕碎发散落颈边,衬得那截脖颈愈发白皙修长。
做完这一切,杨炯退后半步,端详片刻。
烛光下,亓官舒云鬓半挽,眉目如画,因着发髻清爽,更添几分明丽鲜活之气,方才那笼罩眉宇的沉郁之色,似乎也淡去了些。
“哪来这般多歪理!”杨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眼中却掠过一丝满意。
亓官舒转头看向妆台上的菱花铜镜。
镜中人影朦胧,鬓发整齐,面颊微红,眸中水光潋滟。是她,却又不太像平日的她,倒更像是个新婚出嫁的妇人。
她盯着看了半晌,小声嘀咕:“歪理?我倒觉得是正理。人也好,花也罢,归根究底,没什么不同。”
杨炯懒得与她争辩,直截了当道:“只要你定远伯府不掺和金陵那帮蠢材的勾当,我保你一家平安无事。这话,我说得出,便做得到。”
“当真?!”亓官舒倏然回首,眼中迸出惊喜的光彩。
杨炯白她一眼,没好气道:“你这人,怎地满脑子尽是算计?偏又算不明白。若今夜真教周万霖那厮得手,你便是哭干眼泪,也悔之晚矣!”
亓官舒却莞尔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通透:“我从来不为未曾发生的事忧心,更不为过去之事懊悔。于我而言,只有眼下这一刻,最是要紧。”
说着,她眼波流转,盈盈望向杨炯,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些许促狭:“哎,要不要……我再数三个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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