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实在不喜这阴雨天，天灰水冷，仿佛整座人间都埋在湿漉漉的纱帐里，无处是晴。
小奴从耳房踱步而来，脚步轻巧，却也带着些不舍风寒的谨慎。她身材小巧，唇色素淡，举止娴静温驯。双手高高捧着一卷帛书，走到凭几前，轻声道：
“闲哥儿，这是女君今晨派人送来的。”
柯书闲偏过头，看见那帛书外封是熟悉的字迹，心中微动，接过来，指腹触到纸纹时，隐隐感到那信件微微潮润，似是连同风雨一并跋山涉水而来。他没有急着展开，只用指节轻轻敲着帛卷，一瞬间，心神仿佛飘回遥远的旧宅，那座早已改制前的青玉老府。
半晌，他才展开帛书。字是母亲亲笔写的，娟秀温婉，墨迹尚新，带着清香。信上并无要事，皆是家常之语，说起家中花圃又开了一茬桃李，说起舅舅前些日子夜里落水幸得邻人搭救，说起府中那只老猫依旧挑食，整日窝在南窗下晒太阳。
写到末了，才略微正色几句，再三叮嘱他：“你性子寡淡，又爱清饮。春寒料峭，切莫再无节制地饮酒。求学非儿戏，愿你日日谨慎，不负所学，莫教母亲梦中忧心。”
柯书闲看至此，手中信纸微颤。他不知该笑还是该叹。他母亲，昔年也是出将入相之家，临朝执政，如今却在纪元制度下归为“女君内宅”，自称一声“妇人”，字里行间仍旧带着那种旧贵族的谨慎与深情。
他将信慢慢折好，搁在凭几右角，又往香炉中添了一枝沉香。
屋内光线微暗，檐外雨声细碎，风掠过窗棂，吹动他鬓边几缕碎发。他静静坐着，闭幕沉思。
这丹水书院清冷却自有一种洁净之气。他来此求学，不单是为名籍、为功业，也是为了避一避那青玉城的风浪。如今纪元制度初立，虽设有书院，但各郡仍有隐流潜动，旧权贵不甘，寒门子弟争进，人与人之间的裂缝虽不再昭然，然终未弥平。
他本不是一个爱多想的人，也并非那种手握棋局者。他不过是一纸旧家谱上的旁支子孙，一位想做清读之人的闲者。但他终究是母亲的儿子，身上流着的那一脉冷水长河，不容他真的潦草过活。
窗外的雨声渐小，帘外天光微露一线淡金。柯书闲缓缓起身，推开窗扉，只见院中杏树，雨洗新绿，几瓣花开得正好，细雨未褪，似在轻轻吐露春的消息。
他忽地想起信末母亲的话，低声一笑，道：“也罢，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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