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成华深吸一口气,铺开一张上好的澄心纸,提笔蘸墨。
“臣孙成华诚惶诚恐,谨奏陛下……”
奏折写得极慢。他不是文臣,不擅辞藻,可这一笔一划,都是蘸着真心写的。
先写皇恩浩荡。他写天子远在京城,却无时无刻不念着边关将士,北疆这些年粮草充足、军备精良,都是陛下圣恩所赐。
他写得很诚恳,因为他知道,没有朝廷的支持,边军撑不到今天。
再写罪己。写叔父孙承恩当年之过,固然是他自身贪墨昏聩,但自己身为侄儿、身为副将,未能及时劝阻,未能尽到监督之责,亦有不可推卸之过。
他说自己每思及此,如芒在背,恳请陛下降罪。这倒不是虚言,那些年因为叔父的怠慢而枉死的士兵,确实是他心里拔不掉的刺。
然后,笔墨突然温软下来。他写李宝儿。
写她如何在风雪中来到军营,写她如何亲手为伤兵敷药,写她离开后仍源源不断寄来药膏、药方、药材。
写她一个弱女子,如何凭一己之力,让北疆士兵的伤残率降了七成。写那些本要截肢的腿保住了,写那些咳血不止的肺平复了,写士兵们私下里不叫她李小姐,都叫她“活菩萨”。
写到这里,孙成华的笔顿了许久。墨汁泅开一小团,像一滴忍了很久的泪。
他想起前几日收到的那封信。李宝儿在信末写了这样一句话:“请将军转告将士们,我在京城很好,不必挂念。药膏用完了只管来信,我再配。”
他说,陛下,这样的女子,臣活了四十三年,未曾见过。
她不慕荣利,不图封赏,所求的不过是边关少几声呻吟,多几声鼾睡。她常说:“将士们保家卫国,我保他们。”
臣以为,这句话,当得起陛下赐予边军的任何一块牌匾。
奏折的最后,他恳请陛下降旨褒奖李宝儿。不是为了给她请功,而是让天下人都知道,大周有这样的女子,是朝廷之幸,是万民之幸。
墨干透后,他小心地将奏折封好,火漆加印。
走出帅帐时,天正飘雪。几个士兵围在篝火旁,往手上抹李宝儿新寄来的药膏,一边抹一边笑。
孙成华把那封奏折交给亲兵:“八百里加急,送京城。”
亲兵接过,翻身上马,马蹄踏碎积雪,很快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孙成华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风裹着雪扑在脸上,他却觉得从胸口漫出一股暖意——那是心药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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