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三里和解溪穴到底能不能扎反"的问题,周明远端着茶碗慢悠悠地看热闹,几个年轻的伙计围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连平时话最少的药工老周都端了个小板凳坐在廊下,嘴角咧着。
他忽然觉得,这就是家。
不是他有爹有娘的那个家——他爹娘走得早,他十多岁就一个人出来讨生活了。是另一种家,是这些人凑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把彼此当回事的家。
"赵流。"李宝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大,但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转过头:"师父?"
李宝儿端着茶碗,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他很少见到的认真:"今天的病人,三天后来复诊。到时候你一个人看,我不在旁边。"
赵流的心"咚"地跳了一下,但他没有慌,只是点了点头:"行。"
"不怕了?"
赵流想了想,笑了:"怕还是有一点的。但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怕的是'我不会',现在怕的是'我能不能做得更好'。"
李宝儿听完,没有说什么夸奖的话,只是端起茶碗朝他遥遥一举,像是碰了个杯,然后低头喝茶了。
赵流知道,那是师父最高级的夸奖。她从来不用"你真棒""你太厉害了"这种话,她只会用行动告诉你——你行,所以你可以继续。
院子里起了风,不冷,温温凉凉的,吹得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满桌的菜吃得七七八八,酒也见了底,王武张罗着收拾碗筷,陈伯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说困了要回去睡觉,周明远慢悠悠地站起来活动着老腰,几个年轻伙计一边收拾一边还在议论今天那场急救的细节。
赵流最后一个离开院子。
他把自己的碗筷送回了厨房,经过后堂的时候,看见李宝儿还坐在桌案前,面前的油灯亮着,她正拿着笔在写什么——大概是给北疆的回信,或着明天的坐诊安排。
他没有进去打扰她,只是站在门外,隔着半掩的门扇,看了她一小会儿。烛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安安静静的,像一棵长在风里的树。
赵流轻轻合上门,穿过回廊往住处走。
廊下那排晒草药的架子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灰色,薄荷、陈皮、当归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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