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珊翻开那本笔记本的第一页时,手指不自觉地停了一瞬。
纸张的触感与普通办公用纸截然不同,微微发涩,带着一种被潮气反复浸润过又晾干的韧劲儿。
纸面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扑面而来,蓝色的墨水已经褪成了灰青色,像是水彩画里被冲淡的远山,但每一笔每一画都深深地嵌进纸纤维里,力透纸背。
有些笔画因为用力过猛,甚至把纸面划出了细微的凹痕,肉眼看去只是暗影,手指轻轻抚过却能摸到那一道道低低的沟壑。
她一眼就认出了这些字。
林维泉的字,她这辈子大概都不会认错。
档案里的自传,批文里的签字栏——都是这副模样:又小又密,笔画紧挨着笔画,像排兵布阵的蚂蚁军团,密密麻麻。
赵珊曾经私下跟同事聊起过这种字迹,搞笔迹鉴定的老周说,字写得这样小这样密的人,心思多半沉得深,藏得住事,不轻易让人看穿。
笔记本第一页写了整整三面。
赵珊扫了几眼,呼吸就变快了。
那些褪色的字迹里记着时间、地点、人名,还有金额——有些数字后面跟着的问号说明林维泉自己也没完全弄清楚,但他还是把所有能回忆起来的东西都写了下来。
有几个名字赵珊认得,都是之前案卷里出现过的人物;更多的名字她从未见过,但每一个名字旁边都标注了身份和与张超森关联方式。
像一张密密麻麻的关系网络图,从中心向四周辐射出去。
赵珊翻到第二页的时候,发现其中一段文字被反复涂改过。
同一句话写了三遍,前两遍都被横线划掉,第三遍的字迹明显比前面用力更猛,纸背凸起的程度几乎要穿透到下一页。
她在心里默念了那句话,忽然觉得胸口发紧——那段话提到的是一个她完全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名字,一个在公开报道中被描述为“廉洁自守”的人。
如果林维泉写的这些是真的,那就意味着将近一整条线上的所有人都要重新审视。
她合上笔记本的时候手在抖。
这种颤抖很轻微,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她自己感觉得清清楚楚——从指尖一直蔓延到手腕,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忽然被拨动之后的余震。
赵珊把这归咎于蹲在坑边太久的缘故,膝盖也发酸,脚踝也发麻,但心里清楚那不只是因为姿势。
她抬头看了看天,以此掩饰自己片刻的失态。
太阳不知道怎么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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