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戏台照旧开演。他登台唱那出最经典的《红尘渡》，唱腔依旧婉转动人，水袖依旧翻飞如云，可唱至尾声，忽然一口腥甜涌上喉间。
鲜血浸染绯红戏衣，点点猩红，比戏服更艳，也更刺眼。
满堂喝彩骤然停滞，全场寂静无声。
魏无羡僵立在戏台中央，眼前阵阵发黑，浑身脱力。他下意识抬手，想要稳住身形，想要维持最后一丝体面，可终究还是缓缓垂落手臂，身形踉跄，轰然倒地。
红衣铺地，血染尘埃。
一世繁华戏台，半生嬉笑张扬，至此，彻底落幕。
他病倒了，再也没能站起来。
原本追捧他的权贵、喜爱他的看客，转瞬便四散而去，无人问津。戏班班主冷漠无情，见他失了用处，便不再照料，任由他躺在破败偏房之中，无人医治，无人照料。
世间凉薄，向来如此。
你风光时，万人追捧，繁花簇拥；你落魄时，人走茶凉，无人怜惜。
唯有城外白衣人，日日入城，守在戏台之外，守在破败小屋附近，寸步不离。
蓝忘机寻遍天下名医，散尽随身积蓄，只求能救他一命。可魏无羡病根太深，积郁多年，积劳成疾，早已药石无医。
他能挡世间所有风雨，能摆平所有人为磨难，能护他一世安稳无忧，却挡不住天命无常，留不住他将尽的性命。
这也是他轮回三世，第一次生出的无力之感。
风雨我可挡，世人我可平，唯独你的生死，我无能为力。
小屋之内，破败昏暗，寒风穿窗而入，冷彻骨髓。
魏无羡卧于简陋床榻，面色苍白如纸，身形消瘦脱形，早已没了台上半分明艳风华。可即便如此，眉眼依旧清俊，依旧藏着未凉的温柔。
他气息微弱，睁眼望着窗外沉沉天色，轻声呢喃：“外面……还在下雪吗？”
无人应答。
他又轻轻问：“那位白衣先生……今日，也在吗？”
屋外寒风萧瑟，寂静无声。
他等了许久，依旧没有回应。
其实他知道，那人一定在。
这么多年，岁岁年年，风雨无阻，从未缺席。
可他始终不来见他。
魏无羡唇角扯出一抹极淡、极涩的笑意，眼底泛起薄薄水雾。
他这一生，太苦、太凉、太孤单。
自幼无依，受尽冷眼，半生漂泊，卑微求生。唯一遇见的温柔，便是这遥遥相望、默默守护的白衣人。
他不求富贵，不求盛名，不求安稳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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