脂抹粉是不愿在御前失仪，又何尝不是给自己戴上一层假面、让自己的畏惧不安抑或是可怜无助能够不那么明显？
虽然这有些自欺欺人。
就是因为太久没有照镜子了，所以这个时候，皇后才会对着镜子如此疑惑茫然，继而就是……
倒吸一口凉气，然后身子一软。
若不是被身边的碧瑶碧乔一左一右赶紧扶住了，皇后只怕当场就要摔在地上。
这真的是她。
镜子里的那个形容枯槁、一身死气沉沉的女人，真的是她。
皇后心中陡然生出一股子愧疚来。
是的，愧疚，不是对于自己不久于人世的伤感不甘甚至是愤怒，而是……
对儿子的愧疚。
让儿子成日为她床前侍疾，成天面对自己这副不久于人世的模样，她的儿子会是种什么样的心情？
固然，她这个做娘的一门心思都在为儿子筹谋打算，但是……
她的弘晖才只有八岁啊。
八岁的孩子要怎么消化自己一天天亲眼见证额娘一步步走向死亡的事实？
她这个做娘的留给弘晖的阴影得有多大？
她真的……做对了吗？
“娘娘！”
李嬷嬷惊呼出来，忙得上前查看皇后的情况，恰在此时，外头传来了苏培盛的声音——
“皇上驾到！”
这声音明明不大，却像是在耳畔敲响的鸣锣一般，叫人头昏脑涨喘不过气儿，深吸一口气儿之后，皇后总算是缓了过来，她想重新振作，继续让人为她梳妆，可是身子却软得根本就坐不住。
无奈之下，皇后只能又吩咐：“扶我回床吧。”
“是，奴婢遵命。”李嬷嬷总算是松了口气儿，然后忙不迭跟着碧乔碧瑶一道，把皇后扶上了床。
待将皇后扶着在软枕上靠着坐好，李嬷嬷等人正要去迎驾，结果就听着皇后又吩咐道：“把床帏放下。”
把床帏放下？
难道等会子，皇后竟然要隔着帷幔面圣吗？
不是担心御前失仪吗？
隔着帷幔面圣就……不算失仪吗？
这可比素着张脸面圣更加过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