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他们终于走出了枯木泽。
王铁柱从一片齐腰深的芦苇丛中钻出来,踩上了干燥的地面。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腿像是从泥里拔出来的树根,又沉又酸,几乎站不稳。右腿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绷带下面的皮肤磨破了,血渗出来,把裤腿染成暗红色。他把铁剑插在地上,撑着剑柄,大口喘气。空气里不再有腐臭味,而是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味道。
身后,花婶踉跄着走出来,左臂还吊着,身上的衣服湿了干、干了湿,粘着泥巴和枯叶。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但眼睛还亮着。阿牛和石头抬着担架,从芦苇丛里钻出来。担架在泥地里拖了两天,木杆裂了好几道口子,用布条缠着勉强能用。孙七躺在担架上,脸烧得通红,嘴唇发紫,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赵六拄着木棍最后一个出来,他的腿肿得老粗,每走一步就疼得额头冒汗,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六个人,没有一个身上是干的。泥巴糊在衣服上、头发上、脸上,像一群刚从地里爬出来的鬼。
王铁柱看了看四周。沼泽的边缘是一片丘陵,地势高,干燥,长满了灌木和野草。山坡不高,但连绵起伏,看不到尽头。远处有几棵槐树,孤零零地立在坡顶上,像几个驼背的老人。天快黑了,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整片丘陵染成暗红色。
“找个地方歇一晚。”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
花婶点了点头,把担架从阿牛和石头手里接过来,一个人拖着走。阿牛和石头已经累得说不出话了,跟在后面,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王铁柱走在最前面,铁剑拄在地上,一步一步地爬上一个小山坡。山坡的背面,有一间废弃的牧羊人石屋。
石屋很小,只有一间,是用碎石和泥巴垒的,屋顶的石板塌了一半,用破布和树枝胡乱盖着。门是木头的,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关不严。墙上满是裂缝,最大的裂缝能伸进一个拳头。
王铁柱推开门,里面有一股霉味,但还算干燥。地上铺着干草,虽然发黑了,但还能躺人。他把铁剑插在门口,从包袱里掏出油灯,点着。灯火如豆,在黑暗中摇摇晃晃,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花婶把孙七抬进去,放在干草上。孙七的额头烫得吓人,像摸到了一块烧红的铁。他的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白皮,呼吸又浅又急,胸口起伏得像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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