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子面颊微颤，骨片渐次融入，面容随之变化——额骨微隆，眉骨稍凸，鼻梁渐挺……
眼看便要换容成功，异变陡生。
那些刚刚渗入皮肉的骨片忽然一顿，继而剧烈松动。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排斥它们，硬生生将其往外推挤。汉子闷哼一声，脸上青筋暴起，显然正在承受极大的痛楚。
下一瞬，骨片尽数崩解，化作齑粉簌簌落地。
洪长安怔怔望着自己双手，上覆一层灰白细粉，如落薄霜。
他呆立许久，才缓缓收回手，在衣襟上反复擦拍，口中喃喃：“怪哉……当真怪哉……”
屋内一时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洪长安与许舟身上，神色复杂。地上粉屑未散，在昏黄灯影下泛着微茫。
许舟安坐凳上，一动不动。
他能清晰感觉到，胸口那座熔炉仍在微微震颤，如一头刚醒的凶兽，正慵懒地舔舐着利爪。那些金色火焰虽已退去，缩回熔炉深处，但余温尚存，正沿着经脉在他体内缓缓流转，霸道而炽热。
他抬眼望向洪长安。
洪长安亦望着他。
两人对视许久，谁也没有说话。
末了，洪长安忽然一笑，笑意里藏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他拍了拍手，将掌心的粉末抖落干净，缓缓开口：“你这娃儿……身上究竟藏着什么？”
许舟略一思索，只含糊其辞道：“不瞒各位，其实晚辈早年曾习过一些易容秘术，可稍作改变形体骨相。想来是这秘术与前辈的手法起了冲突，相互排斥，所以才闹出这般变故。”
屋内众人闻言，纷纷颔首。
这话倒也合乎情理。
人匠易容，本也是一门奇功，不过是将自身意念注入妖兽骨中，借骨融皮，重塑骨相，能施于他人身上。许舟若修过同类功法，两相冲突，也并非不可能。
唯独洪长安眉头微蹙。
不对。
若是功法冲突，尚可解释为何给许舟换脸不成。
可方才那汉子，他分明是要将其捏作许舟模样，骨片才一贴上，便被硬生生逼退。冥冥之间，似有一股力量在告诉他：此人面貌，不可仿，不可替。
就像……
就像那张脸孔背后，蛰伏着什么不可触碰的禁忌。
当真古怪。
他洪长安浸淫此道数十载，自辽东至幽燕，从漠北到江南，经手之脸没有一万也有八千。王公贵族、贩夫走卒、江湖侠客、闺阁女子，何等模样没见过？今日这般情形，却是头一遭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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