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旅顺港。
四月的海风还带着一丝凉意，从海面上吹过来，咸腥腥的，扑在脸上说不出的舒爽。
港口里停着大大小小的船只，有渔船，有商船，也有几艘挂着大明龙旗的战舰，静静地泊在码头边，桅杆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码头上人来人往，装卸货物的苦力们光着膀子，肩上的麻袋压得他们弯了腰，但脚步却飞快，嘴里还吆喝着号子。
商贩们推着板车，车上堆满了新鲜的鱼虾、蔬菜、瓜果，扯着嗓子叫卖。
孩子们在人群中穿梭嬉戏，手里举着糖葫芦，笑得嘎嘎响。
高丽使臣朴义淳站在船舷边，看着眼前这片忙碌而有序的景象，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一动不动。
他身后站着副使金孝宗和几名随从，一个个也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这……这是旅顺？”金孝宗喃喃自语，声音小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朴义淳没有回答。他来过这里。
十年前，他作为高丽王朝的使者，曾在这片土地上走过一遭。
那时候的旅顺，不过是一个破败的小渔村。
几间低矮的茅草屋，几条泥泞的土路，几个衣衫褴褛的渔民蹲在码头边补网。
别说商船了，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他记得很清楚，当时上岸的时候，一脚踩进泥坑里，靴子陷了半尺深，拔出来的时候脚上全是黑泥。
可现在呢？
他眼前是一座真正的港口。
青石砌成的码头延伸到海里，平坦宽阔，能并排停靠好几艘大船。
码头上铺着平整的石板，干干净净的，看不到一点泥泞。
远处是一条笔直的大道，路面是灰白色的，光滑得像镜子，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材料铺的，但看着就结实，马车走在上面一定稳稳当当。
大道两旁是一排排整齐的房屋，青砖灰瓦，高低错落。
有的门口还挂着招牌，写着“客栈”“酒楼”“杂货”之类的字样。
最让他震惊的不是这些建筑，而是街上的人。
那些人穿着干净整齐的衣裳，有棉布的，有绸缎的，虽然不是什么名贵料子，但没有一个打补丁的。
他们的脸上带着笑，不是那种强挤出来的笑，而是从心里透出来的、自然而然的、对生活充满希望的笑。
小孩子在街上追逐打闹，手里拿着零食，吃得满嘴都是渣。
老人们坐在门口晒太阳，翘着二郎腿，悠闲地抽着烟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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