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在某个时刻选择了留下来。
“接下来怎么办?”赵振山问。
苏勇沉默了一会儿。
“让所有人先休息。等孙良的情报,看石谷到底出了什么事。”他转过身,“如果南口真的丢了,石谷里的鬼子可能待不住了。那时候,才是我们该动的时候。”
赵振山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警戒。苏勇走到一棵松树下,靠着树干坐下来。苏晚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把一块烤热的干粮放在他手里。
“吃完再睡。”她说。
苏勇咬了一口,看着她。
“你多久没睡了?”
“比你少。”
苏勇没再说什么。两人并肩坐在树根旁,看着东方渐渐亮起来的天光。谷底的密林在晨光中显出层层叠叠的绿色和褐色。远处的大青岭主峰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一道沉默的屏障。
苏勇忽然想起一件事。
“坂田回去以后,你觉得他会说什么?”
苏晚想了想。
“如果他聪明,就什么都不说。”
“他要是不聪明呢?”
“那他就活不过这个月。”苏晚平静地说,“不管是在我们手里,还是在日本人手里。”
苏勇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他认识的任何人都更懂得什么叫活着。她没有拿过枪,没有上过战场,但她用另一种方式在打这场仗。从石谷到矿道,从大青岭到三道沟,她始终在同一个位置上,做同一件事。她救过的人比任何一杆枪打死的都多。
“怎么了?”苏晚问。
“没怎么。”苏勇收回目光,“吃完这块,我去睡一会儿。”
“去吧。这里我看着。”
苏勇靠在树上,闭上眼睛。阳光透过松枝照在他脸上,暖融融的。远处传来伤员低低的呻吟声
铁算盘的鼾声,赵三磨刀的声音。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粗糙的歌。他不确定明天会怎样,也不确定石谷会不会再有战斗。但此刻,在这个不知名的山谷里,三十多个人活着。这就是他打了这么久,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