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弄它,它也记得。只是它不说。”
原来它一直都在说。
用年轮,用根系,用陶片上的刻痕,用豆荚爆裂的微响,用雨后泥土蒸腾的气息,用每一个晨昏,每一寸光阴,每一次俯身与凝望。
它把最深的记忆,酿成最沉的情。
这情,不喧哗,不索取,不因生死而断绝。
它只是静静躺在那里,等待被认出,被触摸,被重新爱上。
就像此刻。
林晚走出陈列馆,踏上归途。
暮色四合,东岭坡的豆田在夕照中泛着柔和的金光。她没走大路,拐上那条熟悉的小径,穿过野蔷薇丛,走向坡顶那棵歪脖子榆树。
树影婆娑,如故。
她从包里取出一个小布包,解开。里面是三颗青皮核桃,青翠欲滴,带着山野的清气。
她把核桃放在树根旁,像多年前一样。
然后,她伸手,轻轻抚过粗糙的树皮。
指尖触到一处微凸——是新刻的痕迹。
她凑近,借着最后一点天光辨认。
两行小字,刀锋锐利,力透木纹:
“土地之上,记忆生根。
情之所钟,终成沃土。”
她笑了。
笑意很淡,却从眼底漫开,温柔而笃定。
她没问是谁刻的。
不必问。
土地自有它的笔,它的墨,它漫长而深情的书写。
她只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转身,沿着小径缓步下行。
坡下,灯火次第亮起。
她的家,在那里。
她的田,在那里。
她的记忆,在那里。
她的情,亦在那里。
深深扎进泥土,静静等待下一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