盏旧马灯点上,昏黄的光落在一排老秤上,他伸手取下最里面那杆最老的秤,黄花梨木的杆,秤砣是青铜的,上面长满了绿锈:“这是我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清末的时候,巷里闹灾,粮价翻了十倍,当时有个粮商找我祖上,出一百两银子,让我祖上给他做十杆偏秤,我祖上没答应,把家里存的半仓粮食拿出来分给了巷里的穷人。后来那个粮商用偏秤赚黑心钱,被老百姓围了粮铺,一把火全烧了,家产赔得精光,最后流落街头要饭。”
他把秤递到林望舒手里,楠木杆被几代人摸得包了浆,温温的,像揣过几十年的阳光:“望舒啊,我活了七十多,见过太多人抱着横财往家里扛,最后怀里的钱全变成了烫手的山芋,把自己脚底下的路都烫出洞了。你以为你装个芯片,没人知道?可是你少了菜农半成的分量,人家家里的孩子本来能买的牛奶就没了;你多给顾客少装半两菜,人家老人本来打算给生病的老伴炖的汤,就少了一口鲜。这些亏心的事,秤能记住,阳光能记住,你自己的心更能记住。”
正说着话,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几个穿着制服的市场监管局的人走了进来,领头的林望舒认识,是上个月去他超市检查的李队长。陈雨萱有点奇怪,迎上去问:“李队长,你们今天怎么过来了?”
李队长笑着指了指林望舒:“我们今天过来,第一是给陈老先生的‘陈记修衡’送非遗传承的牌照,第二啊,是要给林总送个表扬信。”他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前几天有人匿名给我们举报,说有不少生鲜供应商在外地的地磅上装作弊芯片,我们顺藤摸瓜查了十几家,唯独你的供应链,不仅主动把所有地磅全换成了最新的智能防作弊款,还主动联系我们,给整个行业做了个‘诚信称重’的倡议,现在全市近百家生鲜商户都跟着你签了承诺书,这可是头一份!”
林望舒愣了,转头看向陈秉德,老头捂着嘴笑,旁边的陈雨萱吐了吐舌头:“我前阵子去你公司送我爷爷做的小工艺秤,听见你跟主管在办公室吵架,你说绝对不能装芯片,要把那主管开了,后来我听见你在阳台上打电话犯愁,说整个行业都这样,你一个人改不了。我回家跟我爷爷一说,我爷爷说,光你一个人守着秤准没用,得把这股子劲传出去,我们俩就偷偷给市场监管局写了信,把你说的那个倡议草稿给寄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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