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只闻窗外风雪呜呜如咽,炭盆里炭火爆开一个火星子。李纨缓缓睁开眼,失神地望著水面上自己破碎的倒影,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笑容里,满是无奈,刻骨的隐忍,还有被生生戳破的、血淋淋的委屈。
「我今年……拢共就挪了这一回脚。」她的声音飘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不过是……天寒地冻,想著老父膝前尽两天孝心……这便……成了罪过了?」她喉头哽住,终究把后面那句「守寡的女人,连娘家也不配有了么?』狠狠咽了回去。
她沉默得像块石头,许久,才转了话头,声音干涩:「父亲……这会子……还没歇?」
素云忙不迭道:「回奶奶,大老爷还在前头书房会客呢。听著动静……像是东南来的几位清贵老爷,正高谈阔论呢。」
李纨再不言语,只将滚烫发软的身子往渐凉的水深处更深地缩下去,恨不得连头也埋了,仿佛要将那满腹的辛酸、被冷风暂时压下的邪火、连同这具不争气的身子,一并溺毙在这浑浊的温水里。窗外,雪扑簌簌下得更紧了,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冷寂。
室内,李守中正俯身调理一个精致的汝窑香炉,青烟袅袅,沉水香的气息幽微而清雅。
苏州知州许份与国子司业葛胜仲对坐于一张宽大的紫檀木画案旁,案上铺陈著墨迹未干的山水长卷,两人低声品评著笔意。
「耿詹事、吴枢密到!」门外家仆恭敬的通传声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精舍内三人闻声,动作整齐划一地霍然起身。
门帘轻挑,太子詹事耿南仲当先步入,枢密直学士吴敏紧随其后。
耿南仲身著常服,一件深青色暗云纹直裰,脸上带著一贯的温煦笑意,目光扫过迎上来的三人,朗声道:「子固兄府上雅致,倒叫我们这些俗人叨扰了!让诸位久候,实在过意不去!」
「岂敢岂敢!詹事大驾光临,蓬荜生辉!」李守中作为主人,率先深深一揖。许份与葛胜仲也连忙拱手,口中连称「不敢当」。
吴敏在一旁笑著补充,声音洪亮:「詹事乃东宫柱石,太子殿下之师,他日更是帝师之尊!日理万机,能拨冗前来,已是给我等天大的颜面了,稍候片刻何足挂齿?」
他特意强调了「帝师」二字,眼神中带著几分深意。
耿南仲闻言,连连摆手,那动作幅度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谦抑,宽大的衣袖随之轻摆:「元礼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