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一停顿,偷看了一眼官家,咽了口唾沫,背上冷汗已浸透重衣,续道:
「其间更奉圣谕,整肃西北诸路军制,汰冗兵、简将校、明赏罚、严号令。又督修边防,增筑堡寨烽燧,储粮秣、修器械,务求壁垒森严,使西陲晏然,虏骑不敢轻窥。」
「奴婢自问间……自问于国于君,未敢有片刻懈怠之心,凡此微劳琐绩,皆仰赖陛下如天之德,明见万里,圣心独运,方得寸进。奴婢不过奔走驱驰之一犬马,一毫一发,一呼一吸,皆陛下所赐,焉敢以尺寸之功自诩?万死!万死!」
官家搁下画笔,轻轻「嗯」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他直起身,将案上未干的画作随手卷起,只道:「走。」
童贯心中惊疑不定,却不敢多问半字,只得亦步亦趋跟著。
官家竟未乘龙辇,只唤了一顶寻常青呢小轿,童贯也只得换了小轿跟著。
七弯八绕,轿子竟稳稳停在太师蔡京府邸的大门前!
蔡京显是早已得了风声,府门洞开,仪仗齐整,本人更是穿戴齐楚,率府中上下恭立阶下,见官家下轿,慌忙趋前大礼参拜,口称「死罪」,将官家恭恭敬敬迎入府中花厅。
官家迳入书房坐下,蔡京、童贯屏息侍立两侧。
官家也不言语,只命人奉上茶具:定窑白瓷盏、建州兔毫黑釉托、银瓶玉碾,一应俱全。
但见官家亲手取那上等龙凤团茶饼,置于玉碾中细细研磨,声如碎玉。
又注沸水,持茶宪击拂,动作舒缓从容,盏中渐次浮起雪浪般的沫饽,厚如凝脂,白胜初雪。点茶既成,官家亲手奉了两盏,一盏递与蔡京,一盏递与童贯。
茶香氤氲中,官家方开口,声音平淡无波:「朕这点茶的手艺,如何?」
童贯于茶道一窍不通,捧著那盏,只觉烫手,口中讷讷,半晌憋不出一个字来,额上虚汗又冒了一层。蔡京立时躬身赞道:「陛下妙手天成,点茶之技,已臻化境!这沫饽如云堆雪积,汤色澄澈如碧空,真乃「疏星皎月,灿然而生』,臣等今日得尝御点,实乃三生之幸!」
官家眼皮微擡,目光在蔡京与童贯脸上缓缓扫过,仿佛不经意般问道:「那……你我三人,君臣相与之道,又当如何?」
童贯看了一眼蔡京,两人如今是水火不容,这还是这么些日子第一次站在一起,回道:「陛下天恩浩荡,臣等肝脑涂地难报万一!君臣相得,鱼水相谐,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