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他坐在筵席上,面前摆著一碗热腾腾的肉汤。汤上面浮著一层金黄色的油花,香味扑鼻,让人一看就馋。
但他拿筷子在碗底一挑,翻上来的不是肉,而是一截一截的骨头。
满篇都是「我佛慈悲」。
唐三藏从来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过,因为他不知道能跟谁说。
跟金山寺的师兄弟们说,他们会觉得他疯了;跟长安的高僧们说,他们会觉得他入魔了;跟他父亲说他父亲大概会沉默很久,然后拍拍他的肩膀让他早点休息。
他找不到任何一个人能给他把这些疑惑讲清楚,因为他问的每一个问题都指向一个共同的答案,而那个答案是所有信佛的人都不敢触碰的东西。
佛陀也解释不了。
禅堂里的白色火焰在林竹手中跳了跳,火苗往上窜了一截,把唐三藏的思绪从回忆里拽了回来。
他抬起头,看见林竹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那眼神像是在说「你心里那些话我都知道,你憋了这么多年,现在可以说了」。
唐三藏还没开口,林竹倒是先说话了。
「你是不是觉得,怒目金刚做事随心所欲,全凭自己高兴不高兴,没有任何法度可言?」
唐三藏心里咯噔了一下。林竹这句话正正好好地戳在了他心口上,不偏不倚,一下就把那块压在里面几十年的石头给撬动了。
他连连点头,头点得又快又急,像是生怕林竹收回这句话一样。
「这种做法就是蛮荒时期的人治。」
林竹的语气很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就被证实过无数遍的事实。他一只手握著火把,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在禅堂里缓缓踱了两步。
白色衣袍的下摆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弧线,他的脚步不重,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唐三藏的心跳上。
「最野蛮的统治者,就是这样的行为模式。我说你有罪,你就有罪。我说我要杀你,你就该死。至于你到底犯了什么法、做了什么恶、有没有经过公正的裁断—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想让你死,然后我再编一个理由出来,写在书上,告诉后人这是慈悲,这是度化,这是大智慧。」
唐三藏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林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正对著唐三藏。白色火焰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光影,让他的表情在明暗交错之间显得格外清晰。
他收起了嘴角的笑意,换上了一副认真到近乎严肃的表情。
「唐三藏,我今天教你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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