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天花板上的木纹,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人说话。
「他甚至连禅堂的门都没走出去。金刚就下了杀手。一个听经打瞌睡的小沙弥,被人打死了,佛说打死得好,打死是为了救他。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那段经文他反复读了几十次,每一次都试图从字里行间找出他漏掉的情节,找出童子真正该死的原因,找出金刚不得不下手的理由。
但他找不到。经书上的每一个字都在那里明明白白地写著,没有一丝含糊,没有一个字提到童子做过任何恶事。他唯一的「罪行」,就是听了不该听的东西。
这算什么罪?
唐三藏想到后来,脑子忽然转到了另一个方向—一他自己。他一路西行,从长安出发到现在,走了多远的路,见了多少的人,向多少人讲过佛法、说过戒律。
佛门有八大戒律,他在路上跟信众说过,跟妖怪说过,跟路人说过,甚至连跟孙悟空都念叨过好几回。
如果盗听戒律就是死罪,那他把戒律主动说出去又算什么?他是主动把戒律散播出去的,他散播的比那个童子盗听的多了千倍万倍不止。
按金刚打死童子的逻辑来推理,他唐三藏的罪过大概够他下十八层地狱再从十八层地狱底下再往下挖十九层。
他把这个想法跟一个老禅师说过一次。
老禅师当时正在剥橘子,橘子皮在手指间转了两圈被完整地剥下来放在旁边,掰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了嚼,然后慈眉善目地看著唐三藏,说了一句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三藏啊,别钻牛角尖。」
老禅师把那瓣橘子咽下去,又掰了一瓣递给他,笑著说:「佛法这回事,你信就行了。别想太多,想多了容易入魔。」
唐三藏接过橘子,道了谢,回了自己的禅房。但这句话并没有让他的疑惑消失,反而让那股不安的劲头在肚子里越攒越多。佛法为什么不能想?为什么一想多了就要入魔?他想不通。
后来他又翻了别的佛经。
那些书他在金山寺的藏经阁里一本一本地翻过,在长安大慈恩寺的藏经楼里一本一本地抄过。
他从前读经的时候是怀著恭敬心的,每一页都要净手焚香,每一个字都要在心里默念三遍。
但自从有了那个疑惑之后,他再翻开佛经的时候,心里就开始生出一种他自己都不太敢承认的感觉。
那感觉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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