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不知后来出了什么变故,竟然让她娘来郡王府做了丫鬟。
管姨娘看着桌上的盒子,往事浮现在眼前。她还记得,那本是寻常的一天,但在她爹做出做了一个决定后,彻底改变了。不知是受了什么触动,或是胸中抱负难平,她爹毅然辞去了安稳的塾师之职,决定要“行万里路,察天下土”,写一本真正能指导农桑、造福万民的“实学”之书。
这个决定,得到了祖父祖母以及她娘的全力支持——他们都相信这个读书人的“大志向”。外祖带着全家凑出的盘缠和殷切的期望,踏上了漫漫游历之路。
然而,人算终究不如天算。
外祖离家后的第二年,家乡便遭了百年不遇的涝灾。洪水滔天,冲垮了堤坝,淹没了农田,也无情地卷走了年迈的祖母和她才五岁的幼弟。祖父眼睁睁看着老妻和幼孙罹难,一方面痛彻心扉,自责未能护住家人,一方面又日夜担忧远行在外的儿子安危,忧思成疾,一病不起。
涝灾过后,紧接着又是连年的旱灾与蝗灾,整整三年,颗粒无收,饿殍遍野。是她娘,一个柔弱的妇人,咬着牙,变卖了家中所有能变卖的东西,甚至给人浆洗缝补、挖野菜充饥,苦苦支撑着这个风雨飘摇、只剩病母女二人的家。
当外祖终于风尘仆仆、带着厚厚一沓写满了字迹的纸张和晒得黝黑的脸庞归来时,等待他的,是父母的坟茔,和妻子油尽灯枯、只剩一把枯骨的身躯。她娘用生命最后的力气,等回了丈夫,却也耗尽了所有生机,不久便撒手人寰。
从此,她爹再未续弦。一个人,既当爹又当娘,好在田地还在,靠着微薄的收成和偶尔替人抄书、写信,艰难地拉扯着年幼的管姨娘。日子清贫得常常只能喝稀粥,但父女相依为命,倒也有一份苦中作乐的温暖。她爹常常在昏暗的油灯下,摩挲着他那些写满了字的纸页。
直到管姨娘十三岁那年,外祖的身体彻底垮了。他预感到自己时日无多,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她。
这时,一个带着个半大儿子的寡妇找上门来,信誓旦旦地说愿意让儿子改姓管家,为管家延续香火,并发誓会善待管姨娘,将她视如己出。被病痛和对女儿未来的担忧折磨得心力交瘁的外祖,最终选择了相信。他挣扎着操办了简单的仪式,迎娶了那个女人。
然而,人心终究难测。她爹刚咽下最后一口气,尸骨未寒,那对母子便撕下了伪善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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