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寒气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了。
他不敢置信地,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抬起了头,望向御座前那张因盛怒而显得有些扭曲的、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僭越?擅权?”林淡喃喃重复了一遍,忽然,他低低地笑了出来,那笑声短促,干涩,充满了荒谬与悲凉,在这寂静的殿中显得格外刺耳。“皇上……哈哈哈哈……”
他不再跪伏,而是挺直了脊梁,尽管仍跪在地上,那姿态却带上了一种近乎决绝的孤直。
他直视着皇帝,眼中最后一点恭顺与期待如同风中之烛,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汹涌的痛楚与质问:“皇上,臣自入仕以来,理户部旧账,整顿商贾弊案,惩处桀骜洋人,推行朝考新制……桩桩件件,臣自问,俯仰无愧!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上对的起朗朗青天,下对的起苍茫厚土,中间,更无愧于皇上的信任与恩典!”
他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压出来,“今日,皇上竟将臣与那些蝇营狗苟、损公肥私的蠹虫相提并论!敢问皇上,您是觉得臣所做的一切,绞尽脑汁,殚精竭虑,甚至不惜冒些风险,都只是为了满足一己之私欲吗?!是为了那点俸禄?还是为了那点虚名?!”
“林淡!”皇帝被他这毫不退缩、甚至带着尖锐反诘的态度彻底激怒,重重一掌拍在坚硬的紫檀木御案上,发出沉闷骇人的巨响,案上的奏折、笔架、砚台都跟着跳了一跳。
“你这是什么态度?!你是在质问朕?还是在藐视朕?!”
巨大的声响在殿内回荡,夏守忠吓得一哆嗦,将头埋得更低,恨不能缩进地缝里。
“态度?”林淡嘴角那抹讥诮的笑意更深了,眼底却是一片荒芜的冷,“皇上觉得,臣此刻应该是什么态度?是痛哭流涕地认罪,说臣不该体恤贫女、授人以渔?还是该感恩戴德,谢皇上将臣与贪官并列的‘提点’?”
“你……”皇帝被他噎得一时语塞,脸色铁青,指着他,手指微微发抖,“林淡!你是不是真以为,朕离了你就不行?!是不是以为你才华出众,朕就非得倚重你、容忍你一切所为?!朕告诉你,朕还有满朝文武!还有天下源源不断的学子!你擅权至此,目无君上,难道就不怕朕治你的罪吗?!不怕朕夺了你的官,罢了你的职,让你所有心血付诸东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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