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抠住地面,像一只蛆虫一样,一点一点地,从地窖里爬了出来。
爬过自家那满地狼藉的院子,爬出门槛。
当他拖着两条残腿,终于爬到街面上,想要呼救的时候。
他发不出声音来。
漫天都是冲霄的黑烟,遮天蔽日,把烈日都熏成了暗红色。
满眼都是在烈火和废墟中,逃难、哭喊的百姓,身后追赶着一队队手持屠刀的赤眉军。
那些恶鬼在街巷里穿梭,搜完这家,便去踹开下一家的门,临走时,随手扔下火把,将那些带不走的东西付之一炬。
街面上,到处都是尸体。
老人、孩子、男人的残肢断臂堆叠在一起,鲜血汇聚,满是蚊蝇。
就在离他家大门不过几步远的地方,张宏邈看到了一具女尸。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子,躺在那里,双腿被掰断,扯开,她的身下,一把刀自下而上地捅了进去,甚至刀尖都已经隐隐要顶破肚皮。
张宏邈看着那张死不瞑目的脸,突然觉得有些眼熟。
他想起来了。
那是巷尾赵裁缝家的女儿。
小时候,他们还曾一起在院门口玩过,上个月,赵裁缝还笑呵呵地送来喜糖,说是女儿已经许了人家,等到今年中秋,就要过门当新娘子了。
而现在,才刚入秋。
......
一双手突然从张宏邈的身后伸出,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将他拖拽进了旁边的一扇院门里。
“砰”的一声,院门被顶上了两根顶门杠。
是隔壁的刘伯,一个干了一辈子木匠活的老实人。
此刻,刘伯浑身都在打摆子,他低头看着张宏邈那双被鲜血染红的双腿,悲声问道:
“邈哥儿,咋...咋就成了这样了?”
张宏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瘫在地上,仰起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看着刘伯。
“刘伯,扬州城,破了?”
刘伯捂着脸,老泪纵横,连连点头。
“破了!”
“全完了!”
刘伯一边哭,一边哆嗦着说道:“原...原本内城破的时候,那些红眉毛的进城,抢归抢,倒也没有这般见人就杀的。”
“可是...可是内城的官兵看守不住了,那帮天杀的,竟然自己放火,把城里的几座官仓、库房,全都给一把火烧了!”
“说是,一粒粮食也绝不留给反贼!那大火连天都烧红了!那帮进城的红眉毛发了疯,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
“这都已经是第三天了,满城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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