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斜过来了,把包子铺的门槛照成一条金线。
张楠坐在那儿,背对着那线阳光。她低着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指头蜷着,像是不知道该往哪儿放。陈远山看着她,看见她鬓角有几根碎头发,被汗黏在太阳穴上,细细的,软软的,像刚出窝的麻雀身上的绒毛。
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说不清是什么。像井水底下暗沉沉的光,像冬天地里头埋着的根,看不见,可你知道它在。
后厨的门帘响了一下。
老太太出来,手里端着一笼包子。白汽往上飘,绕着她的脸,她的脸在汽里头模模糊糊的。她走到那张桌前,把包子放下,笼底磕在桌面上,轻轻一声响。
然后她看着张楠。
张楠也看着她。
“比以前瘦了。”
就这五个字。
张楠的眼泪下来了。
不是一下子涌出来的,是慢慢的,像清早草叶上的露水,一点一点凝起来,凝得满了,就滚下来。她低着头,拿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不出声。那些眼泪砸在桌上,砸在那碗豆浆里,豆浆上漾开一小圈一小圈的纹,又慢慢平下去。
店里有人在说话,碗筷在响,包子屉掀开又盖上,热气往外冒。那些声音都远了,远得像隔着一层什么。只剩下那些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桌上。
陈远山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里,像一块老石头,被风吹了几十年,吹得都圆了,吹得都看不出棱角了。他看着那些眼泪,看着那碗豆浆里的涟漪,看着对面那个瘦瘦的、低着头的姑娘。
很久。
张楠抬起头来。
她看着陈远山。那双眼睛红红的,肿肿的,里头汪着水,水底下沉着些别的东西——沉了一年多的东西。
“我对不起您儿子。”她说。
声音沙得听不清,像是从嗓子眼儿里硬挤出来的。她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可那些字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
陈远山抬起手,摆了摆。
很轻的,像赶走一只飞虫。
“不要说了,”他说,“我知道。”
张楠愣在那儿。
“……您知道?”
陈远山看着她。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沉沉的,静静的。像老河,看着你,把你从头看到脚,从外头看到里头。
“我知道那不是你的错。”
张楠的眼泪又涌出来。
这回是热的。烫着脸往下淌。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呢?想说那天晚上她接到父亲的电话,让她去“处理”一件事?想说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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