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了,他杀了自己的爱人,她以为自己会恨自己一辈子?想说她以为所有人都会恨她一辈子?
说不出来。
什么都说不出来。
陈远山端起那碗豆浆,喝了一口。豆浆凉了,可他像没觉着。
“过去的事,”他说,“就让它过去吧。”
张楠看着他,看着那张脸。那张脸老了,皱得像风干的橘子皮,可那眼睛里头的东西,她看不懂。那东西太深,太厚,像积了几十年的落叶,软软的,厚厚的,踩上去没有声音。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坐在那儿,流着泪。
后厨的门帘又动了一下。老太太探出身子,站在门槛上朝这边望。望了很久,望得那门帘都垂下来了,她还站在那儿。
然后她走过来,挨着张楠坐下。
挨得很近。近得能闻见张楠身上那股子说不清的味儿——是阳光晒过的衣裳的味儿,是赶路赶急了的汗的味儿,是早上洗脸没用完的胰子的味儿。年轻的味儿。
“比以前瘦了。”她又说一遍。
这回声音软些了,像冬天晒过的被子,看着硬,一按就软下去。
张楠抬起头,看着她。
那张脸皱得像一团旧报纸,可眼睛亮着。那亮不是泪,是别的什么。是等了一年等来的东西,是以为等不着了忽然又等来了的东西。
“孩子呢?”老太太问。
张楠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在家。有人看着。”
老太太点点头。
没再问。
张楠坐了一会儿,站起来。
“我该走了。”
她看着陈远山,看着老太太,看着站在门口的苏晚。一个一个看过去,看得慢慢的,像要把他们记住。
“谢谢你们。”
她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
没回头。门框把阳光切成一块方的,她就站在这块方里。背影像一株瘦瘦的树,被风一吹就要倒,可又直直地立着。
“他叫陈念。”她说。
声音还是那样轻。“思念的念。”
门开了。她走出去。
阳光一下子扑进来,又跟着她一起退出去。那扇门晃了晃,慢慢合上,只留下一道细细的光,躺在地上,像根金线。
店里一下子静下来。静得能听见水缸里养着的鱼摆尾巴。那条鱼是条红鲤鱼,养了三年了,总在缸里绕圈子,一圈一圈地游,不知道它想游到哪儿去。这会儿它也不动了,悬在水中间,尾巴轻轻摆一下,又摆一下。
老太太站在那儿,望着那扇门。
陈远山还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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