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西单牌楼,沈砚之停下脚步。牌楼下有个老乞丐,蜷在墙角,面前摆个破碗,碗里只有几个铜子。老人穿得单薄,在风里瑟瑟发抖,脸上脏得看不清模样,只有一双眼睛,浑浊的,空的,像两口枯井。
沈砚之站住,看了很久。然后他从兜里掏出一块银元——那是他这个月的薪饷,刚领的,还带着体温——弯下腰,轻轻放进老人的破碗里。
银元落在碗底,哐当一声脆响。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但沈砚之看懂了那口型,是“谢谢”。
他直起身,继续往前走。程振邦跟上来,小声说:“砚之兄,咱们也不宽裕...”
“我知道。”沈砚之说,声音很平静,“可看着这些人,我就想,咱们流了那么多血,死了那么多人,为的不就是让这样的人,能有口饭吃,有件衣穿,冬天不至于冻死街头吗?”
程振邦沉默了。
两人继续走。天渐渐暗下来,街边的路灯一盏盏亮了,是煤气灯,昏黄的光晕在暮色里,像一只只疲惫的眼睛。远处传来卖晚报的吆喝:“看报看报!宋案最新进展!大总统发表谈话!”
声音嘶哑,飘在风里,很快就被街市的嘈杂淹没了。
沈砚之忽然想起父亲。那个在山海关的雪夜里,握着他的手说“这天下,该变一变了”的老人。如果父亲还活着,看到今天的北京,看到这换汤不换药的世道,会说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路还长,夜还深。而他,还得继续走下去。
带着他的弟兄们,走下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