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妇,香炉再过一遍眼,多叫几个人,别漏了暗款、款识。”
陈玥瑶应道:“翻了三遍了,刚才老太太又亲手捋了一回。好的是有,但够不上‘镇库’的份儿。”
李青云没再言语。心里清楚,眼下香炉行情平平,真正值钱的年份还没到……等十年后,一只宣德炉拍出上亿,才有人咂摸出今天这一筐筐铜疙瘩的分量。
天边最后一丝光沉进西山,院里槐树影子慢慢变浓,晚风拂过,凉意悄然爬上胳膊肘。
晚饭时分,李家几个男丁没进屋,齐齐搬出几张八仙桌,摆在老槐树底下。咸鱼炖黄豆刚出锅,贴饼子焦黄酥脆,几碟凉拌萝卜丝、酱黄瓜、醋溜白菜搁在中间,酒香混着饭气,在暮色里浮浮沉沉。
李镇江端起搪瓷酒杯,啜了一口绿豆酒。酒液微辣,尾调泛甜,滑进喉咙后,身上那股闷热散去些许,他随即皱眉开口:
“别提了,好好的四九城,如今满街都是土炉子,日夜不歇地烧,烟直往上冒,人走在道上直呛嗓子,连风里都裹着一股糊味。”
众人应声点头,脸上浮起一层倦意。
这酒是贾三彪子今儿送来的,专为李家爷们解暑。皖省出的绿豆酒,用上等绿豆和糯米酿成,澄澈透亮,入口顺滑。最要紧的是能清热、解毒、消肿,天热口干、嗓子发紧时喝一小盅,身子立马松快些,正合眼下这暑气蒸腾的节气。
李青云举起杯子晃了晃,笑道:“三彪子这小子有心……一回就送来五百多斤,够咱们一家老小喝些日子了。就是不知道他从哪儿淘换来的,这年头,粮食定量,酒更金贵,尤其这等成色的绿豆酒,哪是随便能凑齐的?”
郑耀先搁下筷子,神色沉了下来:“三哥,您还说城里冒烟?要真有空,出城走一趟就知道什么叫揪心了。”
“村口那片林子,往里砍了一百多米,碗口粗、两人抱的树,说放倒就放倒,全拉去填炉膛炼钢。这些树,没个几十年,长不回来。”
明安也接话,脸上几道浅痕还没褪尽:“可不是!我本该回家吃饭,今儿媳妇撂了脸子,饭也不给做,只好来蹭这一顿。”
“下午带人收古玩,路过城郊,亲眼见村民抡斧子砍树……粗的细的、老的嫩的,一个不留。说是‘支援炼钢’,谁劝都没用。”
“还有人翻箱倒柜,把家里旧铜盆、铜勺全掏出来,连祖上传下的铜摆件也包了布,排队交到收购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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