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坛子一个一个地送到家属手里。
有的家属哭得撕心裂肺,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有的家属一言不发,抱着坛子坐在门槛上,像一尊被抽走了魂的泥塑;也有的家属接过银票之后,反过来安慰他说“当差的哪有不出事的,您别往心里去”。
李逢源每一个都耐心地听着,温声细语地回应,该鞠躬的鞠躬,该道歉的道歉,始终没有露出半分不耐烦。
直到夜色最深的时候,马车停在了京城南城一条窄巷的尽头。
“这是最后一家了。”程山跳下车辕,低声说了一句,“孙满仓的家。”
巷子窄得只容一人通过,两边的墙壁长满了青苔,墙角堆着几袋发霉的柴火。一扇歪歪扭扭的木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里面隐隐传来人声,像是在争执,偶尔夹杂着几句粗俗的骂声。
李逢源下了车,走近那扇木门,刚要抬手叩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粗哑的嗓音,带着几分醉意,嗓门大得隔着半条巷子都听得清。
“……孙满仓欠我钱,人也失踪这么多天了,连个屁都没放!老子不管他是死是活,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不在,你当婆娘的就该替他扛!这样,我也不为难你,你陪牛爷睡一觉,牛爷就把利息给你免了,怎么样?”
紧接着是一个女人带着哭腔的哀求:“牛爷……我家满仓他……他真的是出公差去了,不是故意躲债……您再宽限几日,等他回来了,一定把钱还上……”
“宽限?老子宽限他多少回了?告诉你,今天你牛爷必须得收点利息回去!你别看抗,老子让你少受点罪!”那粗哑的嗓门带着淫笑,夹杂着女子惊恐地哭喊传了出来。
李逢源站在门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
随后,沉默的推开了那扇半掩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