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出来,已经是傍晚。许婵坚持要再去一次安宁里。
蒋云书没有劝阻。他知道,这一趟,她必须自己去。
夕阳把弄堂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墨绿色的门虚掩着,门上的漆皮剥落得更厉害了,露出底下斑驳的旧木色。许婵站在门口,抬起手,又放下,如此反复三次,终于轻轻叩响了门环。
来开门的是那个系着围裙的妇人。看到许婵,她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那道缝合线上,随即侧身让出半个门缝。
“秦先生在里屋。他自己一个人待了一下午了,不让打扰。”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他知道你们今天拆线。”
许婵穿过天井,走进那间光线昏暗的客堂。秦先生还是那个姿势,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一卷书,却半晌没有翻页。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许婵脸上。
他看得很仔细。从额头到下颌,从左脸到右脸,最后,目光停在那道淡红色的缝合线上。良久,他轻轻点了点头。
“小李的手艺,比我当年强。”
许婵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没有您就没有今天,想说的太多太多,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秦先生没有安慰她。他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块叠得方正的素白手帕,放在桌沿,朝她的方向推了推。
“哭什么。”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波澜不惊的低沉,“还没到哭的时候。三个月消肿,半年定型,一年稳定。路还长着呢。”
许婵接过手帕,攥在掌心,用力点头。
秦先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回去吧。以后别来了。”
许婵愣住了。
“我这个人,不喜欢送别。”秦先生的目光越过她,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里,“你们年轻人,该往前走了。我这个老头子,有什么好看的。”
许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忽然明白,老人说的“别来了”,不是拒绝,不是冷漠,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他把能给的都给了,把该指的路都指了,剩下的路,该她自己走了。他不想成为她心里一个永远需要感恩、永远需要牵挂的包袱。
“秦先生,”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会记着您的。”
秦先生没有接话。他只是重新拿起那卷书,翻到刚才看过的那一页,目光落在字行间,仿佛她不存在。
许婵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向门口。
跨出门槛的那一刻,她听见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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