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来极轻的一声:“去吧。”
她没有回头。她知道,如果回头,她可能就走不了了。
弄堂里已经亮起路灯,昏黄的光晕一团一团地洒在石板路上。蒋云书站在不远处,还是那两步之遥的距离,等着她。
许婵走到他身边,没有回头望那扇墨绿色的门。她只是抬起头,望着渐暗的天空里刚刚亮起的第一颗星,轻轻舒了一口气。
“走吧。”她说。
回招待所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弄堂里飘着各家各户的饭菜香,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地唱着沪剧,孩子们在巷口追逐打闹,笑声清脆。许婵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这是她第一次,以这样坦然的目光,打量这条她来来回回走了四次的弄堂。那些剥落的墙皮、生锈的信箱、晾在竹竿上的花衣裳,此刻都变得亲切起来。
“蒋副科长,”她忽然开口,“我想吃碗阳春面。”
蒋云书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还是那家弄堂口的小饮食店,还是那个油腻的木桌,还是那两碗清汤寡水的阳春面。但这一次,许婵吃得很快,呼噜呼噜地,像个饿坏了的孩子。蒋云书把自己的碗往她那边推了推,她也不客气,夹过一筷子继续吃。
老板娘倚在柜台后面,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小姑娘今天气色好多了嘛!脸上那个线,拆了就不吓人了,过段时间就淡了,看不出来的。”
许婵抬起头,冲她笑了笑。
老板娘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笑起来多好看!以后要多笑。”
许婵点点头,又低头吃面。她确实想笑。不是因为老板娘的话,而是因为,她发现自己真的可以笑了。那道疤在的时候,她笑起来,疤痕会扭曲变形,让整张脸都显得怪异。所以她很久很久没有真正笑过了。刚才在诊室门口对着蒋云书笑的那一下,是她六年来第一次,真正地、没有负担地笑。
吃完面,回到招待所,许婵在门口站住了。
“蒋副科长,”她忽然转过身,“我想去外滩看看。”
蒋云书看了看天。已经完全黑了,但夏天的夜晚来得晚,现在也就八点多。“现在?”
“嗯。”许婵点头,“明天就要回去了。来上海这么多次,除了医院和这条弄堂,哪里都没去过。”
蒋云书沉默了两秒,点点头:“好。”
他们坐有轨电车去的外滩。许婵第一次坐这种车,车厢摇摇晃晃的,顶上的电线噼里啪啦地闪着火花,售票员用上海话报站,一个字也听不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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