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大约十七八岁,扎着两条辫子,穿着碎花褂子,对着镜头微微笑着。她的右脸上,有一道清晰的疤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在黑白照片里显得格外刺目。
但她的笑容,很亮。
许婵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云芳要是还在,”老太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今年也该三十四了。”
许婵转过身。老太太坐在炕沿上,用围裙擦着眼睛。老头依旧不说话,只是闷着头抽烟。蒋云书站在一旁,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大娘,”许婵走回炕边,挨着老太太坐下,“云芳姐……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后开始絮絮地讲起来。讲云芳小时候多能干,讲她怎么帮家里干活,讲她脸上的疤是怎么来的——五岁那年,不小心碰翻了灶上的开水锅。讲她十九岁嫁人时哭成什么样,讲她嫁的那个人对她好不好,讲她生孩子那天……
讲到这里,老太太说不下去了。围裙捂在脸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许婵没有劝。她只是坐在那里,听着老太太压抑的哭声,听着灶膛里柴火噼啪的响声,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狗叫。她伸出手,轻轻放在老太太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太太终于止住了哭,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许婵。
“好孩子,”她的声音沙哑,“云书在信里说,你的脸也……现在好了?”
许婵点点头:“好了。”
“让大娘看看。”
许婵侧过脸,让老太太看那道现在已经很淡很淡的缝合线。老太太凑得很近,眼睛几乎贴到她脸上,看了很久。
“还真是……”她的声音颤颤的,“还真看不出来了。这上海的医生,真神了。”
许婵笑了笑,没说话。
老头忽然开口了:“吃饭。”
老太太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从炕上跳下来,手忙脚乱地张罗着摆桌子、端菜。白菜炖粉条、萝卜炖肉、炒鸡蛋、炸年糕,摆了满满一桌子。这在乡下,已经是顶好的待客菜了。
吃饭的时候,老太太一个劲儿往许婵碗里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看你这瘦的”。许婵碗里的菜堆得冒尖,吃都吃不完,只能偷偷往蒋云书碗里拨。蒋云书也不吭声,低着头默默帮她消灭。
老头话少,但偶尔也会问几句。问许婵家是哪儿的,爹妈干什么的,在部队做什么工作。许婵一一答了。老头听完,点点头,又闷头吃饭。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老太太收拾碗筷,许婵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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