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三十年春,九洲大地已悄然进入一个连“记忆”都无需刻意保存的时代。
《九洲记忆录》不再由专人编纂,因每村每镇皆有“故事墙”——青石或木板上,百姓自刻自写:谁家改良了织机,谁人救了落水孩童,何处新修了水渠……字迹歪斜,却鲜活如生。九方共学馆亦不再设“馆长”,只由各地轮值代表主持日常,议题多是“如何让西坡的梨树多结果”“东湾渔汛期能否提前预警”之类琐事。
英雄之名早已湮没于市井烟火。偶有说书人讲起“总督与陛下”的旧事,孩童们听得入神,却常问:“那后来呢?他们成仙了吗?”
老者笑答:“没成仙。一个种梨,一个煮羹,最后埋在巷口,连碑都没立。”
“那他们图什么?”孩子不解。
“图你今天能坐在学堂里,问‘为什么’。”老者摸摸他的头,“这就够了。”
三月初三,上巳节。
南州千梨林照例开放“无名日”——不祭祖,不拜神,只许百姓入林挂“愿牌”。牌非金玉,乃梨木所制,上书一事一愿,如“愿阿弟病愈”“愿新渠通水”“愿女儿考上共学馆”。
这日清晨,一位少年独自入林,衣衫朴素,背负行囊。他在林中徘徊良久,最终停在一株最老的梨树前——树干虬曲,树皮斑驳,相传为“巷口第一树”。
他取出一块新削的梨木牌,以炭笔郑重写下:
“林砚之,愿重走先辈路,看九洲今何如。”
写罢,将牌系于低枝,转身离去。
无人知他是谁。
唯林中老守林人眯眼望其背影,喃喃道:“眉眼像极了那位林先生……莫非是后人?”
风过,万树轻摇,梨花如雪,似在回应。
四月,少年徒步北上。
他不走官道,专挑乡间小径,宿农家、食粗粮、帮工换宿。所到之处,皆见平凡而蓬勃的生机——
火洲沙漠边缘,村民用赤焰梨木建“集露塔”,夜凝晨收,解旱情;
东溟渔村,少女以贝壳与海藻制“潮汐鼓”,鼓声可预风暴;
北境雪原,戍边新兵与牧民合办“冬技坊”,教孩童制防寒帐篷、辨星象……
一日,他宿于西戎一户牧民家。夜谈间,老牧人忽问:“小郎君可是寻人?”
少年一怔:“为何如此问?”
“你总在看议事草庐的告示板,又问书院旧事。”老牧人笑,“百年前,也有个年轻人这般走遍九洲,记录凡人善举。”
少年心头微震:“您知道《九洲记忆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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