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须良久,叹道:“她若在,必笑你们——她一生破碑、废名、去神,怎会容你们再造新神?”
遂改碑为“无名墙”,上书:
“此处铭记所有不肯低头的凡人。”
消息传至槐花巷,无颜娘正教一聋哑女以手势议事。听闻此事,她微微一笑,未置一词。
阿诸却低声道:“她听见了。”
“谁?”她问。
“九洲。”他望向远方,“九洲听见了。”
五月,突厥故地最后一位血脉来访。
非为朝圣,只为寻一株梨树——其祖母临终前言:“若有一日故土再绿,便埋此核于南州第一树下。”
少年抵槐花巷,见林中无碑无铭,唯万千梨树自在生长。他茫然四顾,不知“第一树”何在。
无颜娘见之,问明缘由,笑指脚下:“处处皆第一,因每株都是新开始。”
少年顿悟,将梨核埋于任意一树之下。
当夜,他宿于农家,听主人讲村事:谁家新添丁,谁人试新犁,何处修小桥……无一句提“总督”“陛下”,却句句是他们的道。
临别,无颜娘赠他一袋梨干:“路上吃。甜,不腻。”
少年含泪收下,归途一路咀嚼,竟觉百味俱消,唯余清甘。
六月,暴雨连绵。
南州河水暴涨,村民未聚、未议、未防——因水土早已自成系统:上游森林吸洪,中游湿地蓄涝,下游滩涂泄流。一切如自然律动,无人指挥,亦无伤亡。
事后,有孩童问祖父:“为何不怕水?”
老者笑:“水来了,地知道怎么接;人醒了,心知道怎么安。怕什么?”
孩童安心入睡,梦中见万千梨树化作风,吹过九洲。
七月,槐花巷来了一位盲眼老妪。
她拄拐而行,直抵无颜娘摊前,颤声问:“姑娘,你左脸……可有胎记?”
无颜娘点头。
老妪忽然跪地,泪流满面:“百年前,我娘病重,我偷挖钦天监,欲寻心火源残片。是你亲至牢狱,未责一言,只教我申助村议……我活到今日,儿孙满堂,皆因你那一碗梨花羹。”
无颜娘扶起她,轻声道:“不是我,是你自己争来的。”
老妪摇头:“是你让我相信,凡人也能活。”
当晚,老妪宿于巷中。夜深人静,她忽闻院中低语:
“你看,他们记得。”——是女子声。
“他们不需要记得我们,只需要记得自己。”——是男子声。
老妪悄然起身,见院中无人,唯老梨树下,两碗羹静静冒着热气。
八月十五,中秋。
南州举办“人力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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