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一百四十五年春,九洲已无史官,亦无年号。百姓只以“梨花开时”“稻熟之日”纪岁,孩童不知“总督”为何物,老者亦不提“陛下”旧事。皇城旧址成了牧童放牛的草场,千梨林的传说,只在一句童谣里若隐若现:
**“巷口有女煮梨羹,
左脸如月照人心。”**
世人以为,那场百年变革早已尘封。
却不知,道从未离去——它只是化作一碗清羹,一双手,一张覆着胎记的脸,日日立于槐花巷口,静看人间。
南州槐花巷尾,那对“怪人”已住了十年。
女子左颊覆一弯淡红胎记,形如新月,自眉骨斜至唇角,狰狞而醒目。她日日在巷口支一小摊,卖梨花羹。三文一碗,童叟无欺。因胎记可怖,人称“无颜娘”。
男子与她同住,沉默寡言,鬓角微霜,双手布满老茧,自称“阿诸”,是个退隐的老农。他每日晨起劈柴、汲水、扫阶,午后坐于摊旁石凳,捧一碗羹,小口慢饮,目光温润,如看故人。
街坊早已习以为常,甚至忘了他们从何而来。唯有一事奇——每逢惊蛰、中秋,二人必闭门不出,院中老梨树下,两碗羹静置整夜,次日清晨空碗归灶,似有故人夜访。
这一日,惊蛰刚过,春雷初响。
三月初十,南州突发奇疫。
非瘟非瘴,而是一种“失语症”——患者渐不能言,继而忘事,终至如木偶。太医束手,称“此乃心神枯竭之症”。
无颜娘闻之,闭摊三日。第四日清晨,她携一坛新制梨花露,走遍病家,每户赠一盏,嘱:“晨起空腹饮,连七日。”
众人半信半疑,然三日后,首例患者开口唤“娘”;五日后,百人复语;七日疫退。
有士子追问方子,她只道:“梨花、井水、晨露,加一点……记得。”
“记得什么?”士子不解。
她望向远处皇城旧址,轻声道:“记得有人曾为你点过灯。”
当晚,阿诸在院中焚一卷旧纸——纸色泛黄,隐约可见“心火源养护录”字样。火光微弱,却映得他眼中泪光闪烁。
“你还在用那法子?”他低声问。
她倚门而立,月光照亮右脸清丽,左颊胎记如血:“心火源虽散,心火未灭。只要有人记得‘被照亮’的感觉,光就还在。”
四月,九洲书院百年重修。
新任山长欲立碑铭功,列历代贤者之名。工匠刻至“邱莹莹”三字时,凿刀忽断,石屑纷飞,竟无法成形。
山长惊疑,请教长老。
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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