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一百四十年春,九洲大地早已无“总督”之名,亦无“陛下”之称。皇城旧址草木蔓生,议事堂基址被孩童当作跳房子的方格,千梨林的传说只在老妪哄孙儿入睡时低语一句:“巷口有树,花开如雪。”
世人以为,那场始于火洲、成于共治、终于无声的变革,早已化作尘烟。
却不知,道从未离去——它只是换了一副面容,住进了最寻常的巷子,煮着最淡的羹。
南州槐花巷尾,那对“怪人”已住了五年。
女子左颊覆一弯淡红胎记,形如残月,自眉骨斜至唇角,狰狞而醒目。她日日在巷口支一小摊,卖梨花羹。三文一碗,童叟无欺。因胎记可怖,人称“无颜娘”。
男子与她同住,沉默寡言,鬓角微霜,双手布满老茧,自称“阿诸”,是个退隐的老农。他每日晨起劈柴、汲水、扫阶,午后坐于摊旁石凳,捧一碗羹,小口慢饮,目光温润,如看故人。
街坊早已习以为常,甚至忘了他们从何而来。唯有一事奇——每逢三月初三、八月十五,二人必闭门不出,院中老梨树下,两碗羹静置整夜,次日清晨空碗归灶,似有故人夜访。
三月初九,惊蛰。
南州突发地动,屋瓦震落,井水浑浊。百姓惶恐,聚于巷口问卜。
无颜娘未卜,只蹲身抚地良久,起身道:“震源在西三十里,浅,无大灾。但三日后有余震,莫入老屋。”
众人将信将疑。三日后,果有小震,唯几间危房坍塌,无人伤亡。
村正登门致谢,见她正教一盲女以指尖辨米质优劣。
“您怎知地动?”村正问。
她头也不抬:“地会说话,只是你们忘了听。”
村正欲再问,阿诸端茶而出,淡淡道:“她不是先知,只是比你们多蹲了一刻。”
村正愕然离去。
当夜,阿诸在院中焚一卷旧纸——纸色泛黄,隐约可见“九洲地脉推演图”字样,署名“玄天诸”。
火光映着他眼角细纹,他轻声道:“你连我的旧图都记得。”
她倚门而立,月光照亮右脸清丽,左颊胎记如血:“我忘不了的,从来不是图,是你画图时熬红的眼。”
四月,南州书院扩建。
新设“实学馆”,不授经史,只教水利、医术、算术、农技。然首日开课,学子寥寥。
无颜娘闻之,携一陶罐至学堂,罐中盛满各色种子。
“今日不讲课,”她对空座道,“只问:若你家田旱,先救哪株苗?”
一少年迟疑:“最壮的?”
“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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