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指着李建军。“他?你宁愿跟他也不愿意跟你的亲生儿子回去?”
“不是他。他救了你师叔的命,他帮了龙虎山的大忙。你爸那天正殿里对他动手,他没有还手。你爸那几根淬了毒的银针,是他挡下来的。”
张维安往后退了半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有点疼。他慢慢松开。
“妈,你真的不回去?”
“不回去。”
张维安又看了李建军一眼,那眼神里没有葬礼那天的暴怒,也没有刚才指着人时的咄咄逼人,只有一种极深的疲惫。
“妈,你知道爸临终前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谁的吗?”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
张霞没有说话,攥着竹杖的手紧了一下。
“打给律师的。他让律师把名下几处资产转到你名下,说是留给你的养老钱。他到最后——都是把最好的留给你。那些女人,他一分钱都没给。一分都没有。”
张霞的嘴唇剧烈地抖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布鞋,鞋面是去年自己缝的,针脚歪歪扭扭,跟她这个人一样,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将就。
“东西我不要。你留给你姐。”
“妈——”
“你回去吧。”张霞慢慢坐下来,把竹杖靠在膝盖旁边,重新端起那碗药。药已经凉了,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药膜。她拿勺子轻轻搅开,舀了一勺送到师弟嘴边,没看儿子。张天师张开嘴,把药咽了,眼睛一直看着门口那个年轻人。
张维安站在门槛外面,站了很久。他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沾满青苔泥的皮鞋,看着裤腿上那半截湿透的泥印子,忽然不知道自己跑这么远是为了什么。
他把那束白菊花从门槛边捡起来,走到灵台前面,放在那尊断了半截手指的泥塑神像脚下。转身,大步走出正殿。皮鞋踩在青石板上,一步比一步快,脚步声渐渐远了,被山风吹散。
张霞端着药碗,勺子在碗里搅了很久,没有舀起来。她把碗放在轮椅扶手上,慢慢站起来,拄着竹杖走到门口。
阳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儿子已经走远了,只剩一个越来越小的背影,在那棵刻着她名字的老槐树底下顿了一下——他停了一瞬,像是在看那个字,然后继续往下走,消失在山路拐角。
“你不去送送?”张天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缓慢。
“不送。送了他还以为我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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