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斯特说这段话时,把照片放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用手指轻轻压住照片边缘,防止它被维修间顶壁渗下的水滴溅湿。
声音从一开始的平稳,逐渐带上了某种被压了太久之后,从冰层深处往上翻涌的颤抖,那颤抖极其细微,虬磐离他这么近也只能从他说到“救我”这两个字时喉结的滚动幅度来判断。
“我当时追着卡车跑了很远,一直追到一号堡地下通道的尽头,被守密院的卫兵拦在门外。
卫兵说,福斯特先生,这是元老院的命令,你弟弟是残次品,残次品必须接受基因康复治疗。我站在那扇门外站到天亮,门一直没有开。后来我才知道,那道门通向的不是康复室,是冯·诺门的地下手术室。
他把一个十岁的孩子绑在手术台上,先切除了他的痛觉神经,又把他的下颌骨和喉管一起,换成了一根金属饲管。我弟弟从那个手术台上下来之后就不再是我弟弟了——他变成了一个编号,一个被冯·诺门写在实验记录里的‘C类产品前身样本’。”
他把照片从地上捡起来,在袖口上蹭掉上面沾着的灰屑,拇指在男孩缺了那颗门牙的笑容上缓缓滑过。那张照片被反复抚摸过太多次,相纸表面的感光层已经磨损得露出底色。
他用了很长时间把这个动作做完,然后他把金属盒合上放回大衣内侧,重新抬起头来看着虬磐。他的眼眶在昏暗灯光下看不太清颜色,但从面具般的冷静中,终于裂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缝。
“我弟之仇,不共戴天。冯·诺门、斯科特、柯瑞——他们每一个人,都在我弟弟被推进手术室的那份同意书上签了字。我坐在元老院里和他们共事了这么多年,每次开会时我都在想,等摧毁元老院的那一刻到来。”
他站起来走到虬磐面前,把那份同意书的拓印件从大衣内侧掏出来放在虬磐手里。纸页很薄,边缘已经泛黄发脆,但上面那三个签名——斯科特·科博、冯·诺门、柯瑞·塔克特——依然清晰可辨。
虬磐把拓印件接过去,没有多看一眼就折好收进暗袋里,然后对福斯特说了一句话,“这份同意书是你弟的。摧毁元老院那天,希望这张纸会完成使命。”
虬磐把拓印件收好之后,重新站回来,把兜帽翻下来靠回那根废弃蒸汽主管上,从长袍内侧摸出烟斗,填上烟丝用打火机点燃。
烟雾在昏暗的维修间里缓缓升腾,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道极淡的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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