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洪武皇帝打了一辈子仗,最恨北元死灰复燃。
如今纳哈出已灭,北方门户松动,明军不可能按兵不动。
海别走近一步:“父王,博也台家族若还留在草原,面对的是大明北伐,是北元诸王内斗,是饥寒,是逃亡。可若去大乾大陆,至少能活,能养马,能耕种,能让孩子长大。”
扩廓睁开眼,眼底满是挣扎。
“可若我答应,从此世上再无北元齐王一脉。”
朱安淡淡道:“错了。”
“世上会少一个北元齐王,却会多一个大乾博也台家族。你要的是牌位上的名,还是活着的族人?”
扩廓整个人一震。
这句话,比所有劝说都狠。
厅中几人都不敢出声。
乃儿不花看着扩廓,心里发酸。
他知道王爷在痛。
可他也知道,朱安说的是实话。
许久后,扩廓缓缓站起。
他的动作很慢,却没有再迟疑。
海别下意识扶了他一把。
扩廓轻轻拍开她的手,自己走到厅中。
他面对朱安,双膝跪地。
乃儿不花脸色大变,也跟着跪下。
扩廓俯身行礼,声音低哑,却每个字都清楚:“臣扩廓帖木儿,愿率博也台家族,率齐王一脉,放弃北元旧名,归入大乾户籍,自此为大乾之民。”
海别捂住嘴,眼泪终于落下。
朱安坐在上首,没有立刻让他起来。
扩廓继续道:“臣愿遵大乾律,不建政,不称王,不立汗庭,不与旧元残部勾连。族中愿随臣者,皆听大乾安置。若有违逆,陛下可按大乾律处置,臣绝无怨言。”
乃儿不花也叩首:“臣愿随王爷臣服大乾。”
朱安看了他们片刻,才道:“起来。”
扩廓起身时,整个人像卸下一层重担,又像老了几岁。
朱安道:“迁徙不是一日之事。你先回和林,召集族人,把愿走之人列册。老人、妇人、孩童、工匠、牧民、骑兵,都要分清。大乾会安排船队分批转运。”
扩廓拱手:“臣明白。”
朱安继续道:“新大陆路远,你们未必放心。朕准你先派一批族人随大乾船队前往考察。看过土地、河流、草场之后,再回和林告知族人。”
扩廓眼神一亮。
这一步很要紧。
让族人亲眼去看,比他空口说一万句都管用。
他再次行礼:“陛下思虑周全。臣回去后,立刻挑选族中稳重之人,先赴大乾大陆考察。”